第47章 铁杆盟友 (第2/2页)
住?靠枪?枪只能打敌人,拢不住自己人。靠钱?雪币才印了第一批,还没人认。靠什么?靠学校。学校教出来的学生,会写三种语言的公文,会修路架桥开机器,会看病接生。这些人毕业了,分散到各部落去,联邦的根就扎下去了。北边的移民来了,跟本地人一起上学、一起种地、一起做生意,两代人之后,谁还分得清谁是移民谁是本地人?”
余洁琳把文件收好,站起来:“军座,我这就去办。雪域大学的招生简章,下个月发到各部落。”
所有事情安排完之后,沈康一个人去了藏南。
他没带多少人,就带了燕双赢的侦察营一个排,外加陆佳琪和两个电台兵。从高哈蒂出发,沿布拉马普特拉河北岸往东北走,过了迪布鲁格尔,再往北,进了山。山路越走越窄,海拔越走越高,林子从芭蕉竹林变成松林,从松林变成灌木,最后连灌木都没了,只剩下碎石和苔藓。
走到第五天,沈康站在了藏南边缘的一座雪山顶上。
说是山顶,其实就是一道山脊。山脊南边是联邦实控区,山脊北边是北边的藏南边境。两边都立了界桩,界桩上刷着白漆,隔几百米一个。界桩之间的缓冲带里,草长得齐腰深,风一吹,像一片绿色的海。
沈康站在界桩旁边,往北看。北边的山脊比他站的这道山脊更高,山脊上隐约能看到一排排的哨所,哨所顶上飘着红旗。离他最近的一个哨所,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
陆佳琪站在他旁边,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军座,北边那个哨所,今天挂红旗了。昨天还没挂。”
“今天是签协定之后的第十天。”沈康把望远镜接过来,看了一会儿,“挂红旗,是给咱们看的。意思是——协定生效了,边境稳了。”
他把望远镜放下,在山脊上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风很大,吹得军装下摆猎猎作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
陆佳琪在旁边站着,没说话。
沈康抽了半根烟,忽然开口:“陆佳琪,你说,咱们从台乌庄打到现在,打了多少年了?”
陆佳琪想了想:“从雪域高原算起,到藏南,到阿萨姆,到西隆,到高哈蒂,前后……快四年了。”
“四年。”沈康把烟灰弹了弹,“四年里,死了多少人?”
陆佳琪沉默了一会儿:“军座,阵亡名单,我背不全。但我知道,光西隆保卫战,就阵亡了一千二百多人。加上渡口、铁砧山、巴尔佩塔、切拉彭吉、谷地北口,前后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千。”
沈康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在石头上摁灭,塞进口袋里。他站起来,走到山脊边缘,往北看。北边的雪山一座接一座,延伸到天边,看不到头。
“四五千人。”沈康自言自语,“四五千条命,换了这块地方。换了阿萨姆河谷,换了西隆,换了藏南这几个山口。换了联邦,换了雪币,换了雪域大学,换了跟北边的协定。”
他转过身,看着陆佳琪:“你说,值不值?”
陆佳琪推了推眼镜:“军座,这个问题,我不敢替阵亡的弟兄回答。但我自己觉得,值。我原来是个教书的,在藏都中学教历史。现在我是联邦情报部长。我这条命,是弟兄们用命换来的。我能做的,就是把联邦的情报做好,让弟兄们的命不白费。”
沈康看了他几秒,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得好。回去之后,把情报部的架子搭起来。联邦的情报工作,不能光靠截获电文。各部落的猎手、茶农、油田工人,都是情报员。让余洁琳在各部落设联络点,猎手进山打猎的时候顺便看看有没有外人进来,茶农在茶园里干活的时候顺便听听过路人说什么。情报部出钱,联络点出人。花小钱,办大事。”
陆佳琪记下来:“明白。”
沈康转过身,面朝北方,站了很久。风从北边的雪山吹过来,冷得刺骨,但他没动。他想起台乌庄的第一仗,想起铁砧山的口袋阵,想起渡口的浮桥,想起西隆的307高地,想起巴尔佩塔的炮火,想起切拉彭吉的岔沟,想起谷地北口的坦克。想起那些在阵亡名单上的名字——赵东来、贺建国、林渊、李二牛、王中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扣子。那是从赵东来的军装上剪下来的,一直揣在身上,揣了快两年。
他把铜扣子放在界桩顶上的石头上,用一块小石头压住。
“弟兄们,联邦立起来了。你们的名字,余洁琳在雪域大学门口立了碑,刻上去了。每年清明,各族的学生去扫墓。你们的家属,分的地都是双份。贺建国的腿,蔡依林给他装了假肢,他现在在总医院管后勤,能走能跑。”
他说完,转过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北边的雪山。
“孤军不孤。”他对着雪山说了一句,“种子留下了。”
燕双赢的侦察排在前面开路。沈康跟在后面,沿着山脊往下走。走了半个多小时,山脊拐了一个弯,北边的雪山被山脊挡住了,看不见了。沈康停下来,最后看了一眼北边的方向,然后加快脚步,往山下走去。
回到高哈蒂的当天晚上,沈康把余洁琳叫到办公室,让她把联邦十年的规划写出来。
“不用写太细。分年度,每年一两句话,写清楚要干成什么事。”
余洁琳熬了一个通宵,第二天早上把初稿递上来。沈康看完,改了几处,加了一句结尾。
联邦十年
第1年:联邦宪法通过,第一届议会选举,总统就职。高哈蒂雪域大学开学,首批各族子弟三百人公费入学。华人移民首批五百户落户河北岸。雪币在全联邦流通,油田和茶园税收撑起联邦财政。
第2年:迪布鲁格尔兵工厂量产步枪、机枪、迫击炮,联邦防卫军换装完毕。联邦航空队成立,首批十二架教练机从北边运抵,飞行员从各部落选拔。
第3年:高哈蒂至西隆公路通车,张李扬的工兵团打通最后三座隧道。联邦第一座水电站在布拉马普特拉河支流建成,高哈蒂亮起电灯。
第4年:西隆至迪布鲁格尔铁路通车,联邦东西干线贯通。雪域大学首届毕业生一百二十人分配到各部落,担任教师、医生、技术员。
第5年:联邦防卫军组建第一支机械化旅,装备北边提供的轻型坦克和装甲车。孟加拉湾沿岸的吉大港港务局与联邦签订贸易协议,联邦石油和茶叶从吉大港出口。
第6年:联邦海军成立,首批八艘巡逻艇在布拉马普特拉河入海口服役。孟加拉湾舰队成军,联邦商船队开始远洋贸易。
第7年:联邦与北边联合勘界完成,实控线全线划定,界桩永久固定。联合边防巡逻机制常态化,双方边防军在实控线两侧定期会晤。
第8年:东巴风云突变,孟加拉湾局势紧张。联邦防卫军在吉大港方向集结,策应北边行动。印方战略东翼全面崩塌,东北七邦门户彻底洞开。德里被迫承认联邦实控线为临时边界,互设贸易代表升格为正式贸易代表处。
第9年:联邦与北边签订第二期友好合作协定,军工技术合作扩大到航空维修和雷达组装。雪域大学设立研究生院,首批硕士生二十人入学。华语在联邦各学校的普及率超过六成。
第10年:联邦高原核试验成功,成为南亚棋局操盘手。美苏英三方同时承认联邦为阿萨姆河谷事实治理机构,联合国观察员进驻高哈蒂。雪币在孟加拉湾沿岸区域流通,与北边本币挂钩。
第11年:联邦铁路网连通藏南边境,高哈蒂至达旺铁路通车。联邦总医院升格为南亚区域医疗中心,蔡依林出任首任院长。各部落土语纳入雪域大学语言学系研究范围,联邦三种官方语言地位稳固。
第12年:联邦与北边签署《世代友好条约》,铁杆盟友关系以法律形式固定。多国承认联邦为主权国家,高哈蒂成为南亚区域外交中心之一。沈康在议会发表卸任演说,宣布不再竞选总统。
沈康看完,把稿子放在桌上,对余洁琳说:“最后加一句。”
余洁琳拿起笔:“什么?”
“种子留下,传奇继续。”
余洁琳写下来,把稿子收好。转身要走的时候,沈康叫住她:“余主任——雪域大学的门口,那块碑,刻好了没有?”
“刻好了。阵亡的五千三百二十七个名字,全刻上去了。碑的背面,刻的是《告河谷各族书》三条原则。”
沈康点了点头,走到窗前。高哈蒂的夜色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布拉马普特拉河的水汽和茶园的香气。远处雪域大学的方向,校舍的灯火亮着,工兵团的施工队还在加班加点修图书馆。再远处,布拉马普特拉河北岸的荒地上,第一批华人移民的帐篷里透出煤油灯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对余洁琳说:“明天给各部落发通知,联邦宪法草案的讨论会,下个月在各部落轮流开。让巴图、卡兰、次仁他们都来。宪法不是坐在高哈蒂办公室里写出来的,是各部落吵出来的。吵完了,签了字,按了手印,联邦就稳了。”
余洁琳推了推眼镜:“明白。”
她走到门口,沈康又叫住她:“等等。雪域大学开学典礼,定在哪天?”
“下个月十五号。”
“请周特使来。”沈康靠在椅背上,“让他看看,联邦不光会打仗,还会办学。让他回去跟北边汇报的时候,多说几句好话。”
余洁琳笑了:“军座,您这算不算公关?”
“算。”沈康拿起茶碗喝了一口,“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余洁琳走了之后,沈康独自坐在作战室里。墙上挂着布拉马普特拉河谷的地图,实控线用红铅笔标着,从藏南雪山一路往南,沿着布拉马普特拉河到高哈蒂,再往东到西隆,再往南到吉大港。地图旁边贴着联邦十年规划,白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余洁琳的字。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拿起铅笔,在实控线外面画了一条虚线。虚线旁边写了两个字——“未来”。
然后他把铅笔放下,走到窗前。高哈蒂的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雪域大学的灯火在远处亮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桌前,开始写联邦宪法草案的第一条。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
种子留下,传奇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