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辩伪 (第2/2页)
的红润,是火炭般的赤色。
男童两只小手无意识地在被褥上撕抓,双脚乱蹬。
“娘,热,肚子里烧得慌。”
微弱发干的叫唤声从他唇齿间挤出来。
周氏心头一紧,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
那皮肉滚烫得吓人,连脖颈上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孙老夫人,这……哥儿怎么烧得这般厉害?”
孙医女眼皮跳了一下,往前跨了半步。
她搭上男童的手腕,指腹下的脉象如脱缰野马。
脉搏跳得极快,数而有力,却浮在皮肉表层。
“此乃药力在脏腑内拔除伏痰,发散出来就好了。”
孙医女强撑着声调,从腰间摸出银针想扎十宣穴。
话音未落,男童猛地偏过头,哇的一声吐出一口稠痰。
痰中带血,紧接着两道暗红的鼻血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哥儿吐血了!”
周氏尖叫一声,整个人软在软榻边上,打翻了茶盏。
管事嬷嬷吓得直哆嗦,扑上去拿帕子堵鼻孔。
男童仰着脖子,喉咙里的哮鸣比清晨还要尖锐。
孙医女手里的银针当啷掉在地上,退了半步撞上药案。
她行医二十年,只当重药能克重病,没想到反激出了火。
林昭昭掀开软帘,步履极稳地走到榻前。
她伸手握住男童滚烫的手腕,掌心贴着内关穴。
断断续续的心声如滚水般倒灌进脑海。
【好烫!胸口有一团火要烧出来了!】
【喉咙像吃了干草,扎得疼,喘不上气。】
【眼睛看不清,娘在哪儿,我害怕。】
这是典型的虚阳暴脱,引火上炎之候。
原本就虚损的肾水被燥热的补骨脂彻底烧干。
残存的虚火无处归宿,顺着经脉直冲头面九窍。
林昭昭松开手指,转头吩咐门外的周大牛。
“把我在西厢药案上炖着的那盏百合知母巴戟汤端来。”
周大牛应声飞奔出去,片刻便端来一只白瓷小盅。
周氏哭得发髻散乱,拉扯着林昭昭的裙角不放。
“林掌药,救救我儿,求你救救我儿!”
孙医女在后头缓过劲来,嘴唇发白地辩解。
“这定是旧疾发作,与老身的药方不相干!”
林昭昭没理会孙医女的叫嚷,端起瓷盅坐在床头。
她左手扶起男童的后颈,右手以银匙撬开牙关。
药汁温度微温,顺着男童咽喉徐徐灌入。
知母降虚火,百合润肺燥,巴戟天引火归于下焦。
温润纯和的药力化入肚腹,没有半分辛燥。
男童喝下大半盅,紧绷的小身子慢慢松弛下来。
林昭昭顺势取了三棱针,在男童耳尖轻刺出一滴暗血。
头面郁积的虚火顺着针孔宣泄出微弱的气机。
两刻钟不到,男童鼻端的血止住了。
脸颊上骇人的血红慢慢褪去,转为微黄的常色。
哮鸣声止歇,男童合上眼皮,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周氏摸着儿子微凉的额角,眼泪吧嗒掉在被褥上。
她转过身,对着林昭昭纳头便拜。
“掌药真是活菩萨,若非掌药备下后手,我儿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