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八章 沉下去 (第2/2页)
“大概十天,甚至更快。” 白露说。
“撞上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 白露轻轻开口,“但我碰过凉。”
“半禁者逆转那一次?”
“是。人面跌到四以下,联结断裂,我触到凉。”
“是什么感觉?”
阳光落在白露眼底。
“冷。不是扎人的寒,是无边无际、铺开来的冷,像整个人跌进一片辽阔的冷水里。”
“然后呢?”
“只冷了一秒。那一瞬间我才明白,我本就是凉的一部分。”
“你也是凉?”
“那一秒,我归于凉。等人面回到 6.0,暖意回来,我从凉里退了出来。”
所以她才说,她是从凉那边回来的。
白露是以人的身份触碰凉;林书海,是看着活密撞上凉。若是凉本身,和源源不断的活密正面相遇,会走向何方?
无人知晓。时间不多了,十天,甚至更短。
午后回到白杨巷,林北辰找到老陈。
“凉的纹路每天往上挪十厘米,活密持续下渗,二者很快就要碰上,大概十天。”
老陈静静看他几秒。
“我去找许观。”
“许观?”
“许观是金级,感知力远胜我们,或许能摸到凉。从前他认定禁忌是活的伤口,一心开门。源回归之后,活已经没有伤口,他也慢慢接受了这件事。他能以金级的感知,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他愿意帮忙吗?”
“他留下来了,常常蹲在墙角看蚂蚁,折纸鹤。” 老陈说,“他在赎罪。会帮我们。”
老陈去找许观。林北辰在院子里等候。
十多分钟后,二人一同回来。许观身形清瘦,头发灰白,眼瞳浅淡近乎透明。走得很慢,步子稳,像悠闲散步。
“林北辰。”
“许观。”
老陈把所有事情讲清楚:凉在呼吸,纹路向上靠近,活密向下渗透,不出十日,二者便会相遇。
许观没有应声,走到院子正中,屈膝蹲下,双手按进泥土,闭上眼。
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他慢慢起身,睁开眼,浅灰的眼底浮起一点微光。
“凉,我摸到了。”
“是什么样子?”
许观慢慢梳理着措辞。
“活密在上,是暖。我感知活密四十年,一直只认得这份暖意。往下探,暖的底下,是凉。凉不是另一种活密,它是活密的底。”
“底?”
“活密是流水,凉是河床。水在上面流淌,带着暖意;河床沉在底下,安静托住流水。水和河床从来分不开。水流落到河床,便沉下去,化作河床的一部分。河床越积越厚,河水就会改道。”
“改道?”
“活密沉进凉里,变成凉的一部分。凉的范围扩大,活密便不再顺着原先的路径流动。”
“会改到哪里?”
“说不清。或许沉得更深,或许流向远方。也有可能不改道,水满溢出,就是老话所说,溢则凉动。”
林北辰看向他。
“从前你认定禁忌是活的伤口,一心开门。现在看见凉,你怎么想?”
许观沉默片刻。
“从前我以为,禁忌是活裂开的伤口,源是伤口的根。放出源,打开门,让活肆意流淌。可源回归之后,活的伤口愈合了。我之前的想法,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他轻声说,“凉不是伤口,是活的根。它在底下托着活。我不该想着开门释放活,我该守着凉,护住活,和你们一样,做守禁人。”
从前的开门人,如今站到守禁人的一边。
“能不能帮我们持续盯着凉?” 林北辰问。
“可以。金级的感知,能捕捉到更细微的变化。”
“你看到了什么我们看不到的?”
“活密与凉,不是清晰的两层。中间有一层过渡,不暖也不凉,是温的。这一层很薄,但在慢慢变厚。活密往下、凉往上,过渡层增厚,代表二者正在靠近。”
“过渡层厚到什么程度,才算撞上?”
“不知道。我会持续留意。”
金级的感知确实不一样。他看见了那层渐变的过渡带,正在一点点增厚。活密下沉,凉上升,彼此越来越近。
赵无极翻开本子记下:许观,金级感知。存在过渡带,不暖不凉,持续增厚,二者持续靠近。
又添一行:活密 0.73 稳步上涨,凉纹路 1.9 米,每日上移十厘米,过渡带持续变厚。
合上本子,他低头看向脚下的泥土。
土层之下,活密向下,凉向上,那层温软的过渡带,越来越厚,不断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