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新的一天 (第2/2页)
转身往回走,刚走出几步,他停下,回头望向河面。泥土、河水,一切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两样。
可方才那一瞬间,一丝极淡的触感擦过掌心。
不是活密的温。活密是均匀柔和的暖,这一股,是凉。
淡得几乎抓不住,他屏息等了片刻,那触感消散了。
兴许只是错觉。林北辰转身,踏上回白杨巷的路。
中午,一家人围桌吃饭。妈做了四菜一汤。周婉如站在灶台边看,记下切菜的手法,翻炒的火候。
“教教我吧,明天我来做。”
“好。” 妈放慢手上的动作,耐心给她示范。灶间飘起淡淡的油烟,暖融融的。
下午,白露坐在院子里折纸。
前些日子她一直在折纸船,今天试着折鹤。她不会,赵无极翻出从镇上买回来的折纸册子,凑过来一起琢磨。两个人对着书页试了三遍,折出来的造型歪歪扭扭。
“不像鹤。” 白露捏着纸。
赵无极想了想:“像鸭子。鸭子也能漂在水上。”
白露嘴角轻轻弯起来。
“鸭子也好。”
赵无极提笔写在本子上:鸭子也好,可以浮水。
许观坐在墙角看了许久,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空空,那份偏转万物的力量还在,只是他不愿再动用。
他撑着膝盖起身,走到两人身边,声音很轻:“我会折。”
赵无极抬眼看他,把纸递过去。
许观手指修长,微微发颤,动作却稳。三下、五下、七下,一只纸鹤成型,翅膀舒展,尾尖微微上翘。
“好看。” 白露眼睛亮起来。
许观把纸鹤递给她,没有说话,重新坐下,一张接着一张折。
又折出三只,分别递给妈、周婉清、周婉如。
“真好看。” 周婉如接过,放在落着薄灰的窗台上。白纸鹤在旧窗台上面,干净明亮,像活过来一般。
傍晚,林北辰独自坐在渡口泥地上。落日把黄河水染成暗红。
他静静望着河面,掌心持续裹着活密的暖意。
那股凉,又一次来了。比早上清晰许多,不是错觉。
凉意自黄河深处浮上来,不是渡口表层,是河中心往下,很深很深的地方。
他走到水边,掌心悬在水面上方,没有碰到河水。
凉意清晰地漫上来。
活密从黄河涌出来,是暖;这股凉,同样来自这片水域,冷暖相伴,一同沉在底下。
不是风,风在水面流动;也不是河水本身,它藏在更深的土层之下。
也不是漏,不是禁忌。禁忌的冷尖锐扎人,带着侵蚀感。这股凉是钝的、宽阔的,安静地铺在深处,像一块静置了千万年的巨石。
禁忌早已平息,源也归位,它不是那些东西。
那它是什么?
林北辰没有答案。收回手往回走,走出几步,再次回头望向落日下浑浊的黄河,伫立片刻,才动身离开。
夜里,月亮缺了一角,清辉落满院子。
十个人坐在院里,月光安安静静。
“月亮缺了。” 白露抬眼。
“嗯。” 林北辰应道。
“缺了还会圆,圆了,也会慢慢缺。”
周而复始,如同活密。赵无极把这句话记进本子。
等所有人都睡熟,林北辰独自动身去往渡口。
月光铺在泥地和河面,河水沉在黑暗里。他摊开掌心,那股凉还在,比傍晚更清晰。
心底灯塔亮起,他试着借着灯塔的光往下探。上层是流动的暖,往下,就是这片凉。两层叠在一起,暖在上,凉在下。暖是活密,凉……
他静静感受许久。凉不动,不推,不拉扯,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活密是流动、苏醒的,它不一样,只是长久地存在于此,不曾动摇。
像沉睡着。
林北辰望着黑沉沉的黄河。
他依旧不知道凉是什么。只清楚活密还在缓慢上涨,日日都多一点。这股凉,或许一直都埋在底下,从前活密太盛,把它盖住了,如今活密涨得越来越强,他才能触碰到。
他站了很久,转身往回走。刚走出几步,脚步顿住。
不是掌心又生出新的触感,是他想起一件事。
《留白》,林书白和周婉清当年追寻另一半源,走遍黄河沿岸记下的册子,一共二十三页。
二十三页之后,还有没有?
册子他见过,只有二十三页。
可林书白说不定,还有没写进去的记录。
林北辰加快脚步,赶回白杨巷,去找林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