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当浮一大白 (第2/2页)
听见了。只是梁绝伤势未愈,太医交代,近日不能饮酒。”
梁绝立刻不笑了。
“哪个太医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昏着,当然不知道。”
“那也不能算。我的伤我自己清楚。”
赵炽听着,忽然又觉得,这人确实很烦。
可烦归烦,今夜这暖阁里,倒没有先前那样闷了。
他摆了摆手。
“取那坛温养经脉的药酒,只给他半碗。再取些吃的,省得没被赵僵打死,倒饿死在朕这里。”
谢无双只得应下。
没多久,酒和几碟小菜便摆上了案。
梁绝一看那坛封泥,眼睛便亮了。
“好东西啊。老谢,救我那些天,怎么不见你拿出来?”
谢无双把半碗酒放到他面前。
“宫中御用。”
“明白了,给皇帝喝的,便比我这条贱命金贵。”
赵炽刚端起碗,闻言又搁下。
“朕给你酒喝,你还骂朕?”
“没骂,实话。”
“你这人,是不是非得挨两句才痛快?”
梁绝已端起那半碗酒,先闻了闻,露出极为满足的神色。
“陛下方才不是骂过了?清理门户,不顾百姓,好大的罪名。我这都认了半晚上了,总得让人喝一口压压惊。”
“放屁,朕何时叫你认罪了?”
“那就是不怪剑宗了?”
“你少拿话套朕。”
梁绝笑得很欠揍。
赵炽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端起酒碗。
“行,那便把话讲全。剑宗的败类,你们自己拿;赵家的败类,朕自己拿。谁若拿不住,谁便把今日这碗酒吐出来。”
梁绝的笑慢慢收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那一点温热的酒液,伸出手,往前送了送。
“成。”
两只碗轻轻一碰。
谢无双站在旁边,神色有些木然。
他带梁绝进宫之前,想过许多情形。
想过此人会拿剑宗的名头来争些好处,想过陛下会敲打几句,甚至想过两人话不投机,他该如何替梁绝保住那条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命。
唯独没想到,能看见这样的场面。
一个当皇帝的,一个当剑修的,先拿对方家里的麻烦互相堵嘴,吵到最后,竟连桌子都挪近了,就这么喝了起来。
赵炽夹了块炙肉,皱眉问:“这什么肉,怎么有股药味?”
谢无双道:“给伤者备的药膳。”
梁绝已吃了两块,闻言抬头。
“我的?那你吃什么?”
赵炽看着他:“朕吃一块还吃不得了?”
“吃得,当然吃得。天下都是你的,一块肉算什么。”
“又来。谢无双,把他碗收了。”
“别别别,陛下,咱们说好了,君无戏言。”
赵炽嘴上叫着收碗,却伸手挡了一下谢无双,自己提起酒壶,又添了极浅的一点。
梁绝立刻把碗端过去。
动作熟练得像在山下蹭酒,丝毫没有面对九五之尊的局促。
“老谢,你也坐。”
他还知道招呼旁人。
谢无双看了皇帝一眼。
赵炽指了指旁边那张空凳。
“坐吧。站在那里,像朕欠了你多少俸禄似的。”
谢无双坐下时,背仍挺得笔直。
梁绝把一双筷子塞进他手里,抬了抬下巴。
“吃。方才两边都要拦,累坏了吧?”
谢无双没理他,只夹了一口菜。
赵炽却端着碗,忽然问:“你真不怕朕治你大不敬?”
梁绝咽下嘴里的东西,认真想了想。
“怕啊。”
“朕看你不像怕。”
“这不是看陛下还肯听人说话,胆子才大了一点。”
赵炽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阵,他低头喝了口酒。
“下回不许这么大。”
“那得看陛下先不先骂我。”
“你……”
赵炽抬手指他,指了半晌,到底也只骂出一句。
“混账东西,喝你的酒。”
梁绝便笑着举碗。
暖阁外,最后一拨巡夜的灯笼走过长廊。
门里吵声才停,碰碗的轻响又接了上来。谢无双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药酒,忽然也拿起来,喝了一口。
这半夜的事,出了这扇门,他大约一句也不能说。
否则谁肯信。
梁绝那胆子,当真是大得没边了。
可他看着对面那个被气得直皱眉、手里却仍提着酒壶的皇帝,终究又把劝酒的话咽了回去。
今日,就让他们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