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三百七十九章 归燕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三百七十九章 归燕 (第2/2页)

人之间,“夜里我睡着的时候,它就在灯里撞。我总怕哪天撑不住,变成它那样。”

    浅野樱望着他,眼神平静,早已看透生死。

    “那我就和你一道锁进去。”

    陈烈浑身一僵。

    “我不是随口说的。” 她的目光稳得没有一丝动摇,“心锁本就是同生共死。你若是堕入魔道,我陪着你;你化成飞灰,我跟着你散。苏婉清当年没能走完的路,我接着走。莲没能等到的太平,我替她等。你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她抬手,贴在他心口玉灯所在的位置。隔着皮肉,底下有两股力量持续拉扯,一暗一金,两头困在笼里,永不停歇地博弈。

    “所以别一个人扛着这份怕。”

    陈烈闭上眼。一滴眼泪坠下来,落在她手背上。是苍龙山那一夜他忍住没落的,兜兜转转八十年,终于落了下来。

    “好。” 他哑声道,“我不怕了。”

    三日后,八极门旧址。

    陈烈搭着梯子,亲手去摘那块被大火烧得焦黑的旧匾。“燕州八极武馆”,是前世师父的笔迹,漆皮一层层剥落,满是岁月伤痕。他拿袖子慢慢扫去积灰,动作放得极轻,像怕惊扰埋在匾下的旧事。

    “林哥,新匾好了。” 阿虎在下面扬声喊。

    阿虎和弟兄们抬上来一方紫檀新匾,上面五个烫金大字:八极守门人。是柳生苍介独臂写的,笔底带着剑势,最后一笔拖得很长,不肯收束。

    陈烈静静看了一会儿,轻轻吐出一个字:“挂。”

    新匾悬上门楣的那一刻,城头的风忽然涨起来。吹起陈烈的青衫,吹动他两鬓霜白的头发,院里老槐树叶子沙沙响,像是无数人低声絮语。

    身后传来脚步声,轻,迟疑,像一头试探靠近人的小兽。

    陈烈回头。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月门下,粗布衣裳洗得发白,眉眼倔强,藏着怯意。左眉一颗痣,和黑木一郎的位置一模一样。

    是小野,樱都中华街振武馆那个流浪的孩子,黑木家最后一点血脉。

    少年猛地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师父。” 他声音发抖,咬着牙,字字分明,“我想学八极拳。不是为了报仇杀人,我想守门。”

    陈烈望着他,看了很久。

    他想起枯山水庭院里黑木一郎递来短刀的模样,想起黑木渊里整个家族被血主吞噬的惨状,想起初代燕归,想起曾经的自己。

    “八极起手,两仪顶。一阴一阳,一刚一柔。” 陈烈从梯子旁走下来,蹲到少年面前,平视他,“学拳之前,你得想清楚,你的拳头,是为谁挥。”

    小野抬脸,眼眶通红,眼底混杂着恨意、惶惑,还有一点微弱的期盼:“我不想再有谁,落得我爹娘那样的下场。”

    陈烈沉默片刻,手掌轻轻按在少年头顶。

    “好。”

    “今日起,你是八极门,第三十九代弟子。”

    风穿过庭院,槐花簌簌飘落,落在陈烈白发上,落在小野颤抖的肩头,落在崭新匾额之上,像一场迟了八十年的雪。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