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斩血 (第2/2页)
“陈烈。”
声音叠在一起,是浅野樱,也是苏婉清,穿过漫长岁月落在他耳中,“我们陪着你。”
陈烈眼底一热,腥甜涌上喉咙。
他放声长啸,啸声裹着八极门三十七名弟子未散的战意,裹着苍龙山埋骨之人的不甘,裹着燕州城头不曾倒下的旗,麦田里寻常人家的炊烟,图书馆里那一页递出的档案,油灯下缝进衣襟的针线。
“八极・并蒂・人间。”
守心剑脱手,朝着他自己眉心的印记刺来。
剑锋触碰到印记的刹那,印记碎裂。
不是毁灭,是全然的盛放。千万道灰金流光自他体内迸发,每一道流光都化作一柄刻着莲纹的光剑。万千光剑汇聚,凝成一道顶天立地的虚影。
虚影两面相依。一面是白发染霜、持巨剑的陈烈;另一面是身着月白衣衫、手捧玉盏的并蒂莲魂影。没有华丽的神威,只有沉甸甸、裹着无数牵挂的守护之意。
两面同声。
“你的归宿,不在人间。”
巨剑压落,玉盏轻覆。灰金与灰白之光缠绕在一起,不是狂暴的斩杀,是一场安静的封印,是人间对无边罪孽最沉重的裁决。
“不 ——!本座不甘!我还要吞!还要 ——!”
血主的嘶吼一点点被光芒吞没。堆砌身躯的骸骨、甲片、血浆相继瓦解,巨颅上无数挣扎的面孔慢慢平复,归于安宁;奔流的血河干涸,藏在里面的亡魂尽数释放,随风散去。
光芒散尽之后,虚空之中只余下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红核,外壳爬满交错的灰金裂纹。
陈烈跪倒下来,守心剑斜插在身侧,剑身黯淡无光。他咳着血,伸出手,指尖触到那枚残核。
“没能彻底抹去你。” 他低声笑了笑,唇角淌着血沫,“但你再也走不出来。”
他抬手,将这枚核按向自己胸口。
不是吸纳,是封藏。以他的心锁为棺,血肉为囚笼,把血主残存的意识,永远锁在自己神魂深处。
“陈烈,别这样!”
浅野樱的魂体匆匆赶来,她刚刚凝稳身形,虚弱得站立不稳,伸手想要拦住他。
陈烈回头看向她。这一眼,跨过八十年离别,跨过三千年轮回。
“总要有人守住这道锁。从前是初代燕归,后来是我。往后,由我继续扛。”
残核彻底沉入胸腔,一点灰金光芒在他心口亮起。力量反噬席卷神魂,陈烈眼前一黑,直直昏厥过去。
浅野樱快步上前,伸手将他牢牢抱住。崩塌的血皇宫挡不住深海的暗流,冰冷海水重新涌回这片虚空,托着两人缓缓向下沉落。
她低头,吻上他染血的唇角,眼泪滴落在他的脸颊。
“你守这人间。” 她把他紧紧搂在怀里,声音轻而坚定,“那我,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