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借命 (第2/2页)
在神秘学的说法里，借寿大致分为两种。
一种叫续命，就像家喻户晓的诸葛亮七星灯续命，是通过仪式向天地索取寿元能量。历史上也有很多人为江山续命，比如张居正万历中兴、郭子仪再造大唐、于谦北京保卫战。
而借命，则完全是另一回事，本质是掠夺。如果把寿命比作能量，信奉这套说法的人觉得能量守恒。一个人获得绵长的寿数、旺盛的气色，代价是另外的人折损寿命、霉运缠身。说得直白一点，就是长久汲取旁人的精气神，让对方身体衰败，诸事不顺。这种术法，向来被视作阴毒。
听完我的话，申总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缓缓说道，二爷爷家这些年怪事确实不断。二爷爷四十岁就早早离世；二爷爷的大儿子五十多岁撒手人寰；二儿子常年体弱多病。就连家里的几个孙辈，也从小病不断。村里一直流传闲话，说老太太克夫克子，吸食丈夫和子孙身上的阳气，才能独自长寿。不过终究只是乡间传言，没有半点实据。
我没有妄下评判，只是提醒申总，可以找靠谱的先生，去二奶奶老宅仔细看一看。
第三天，我启程返回西安。至于申总会不会找人、如何处理，那是他家的私事，我不便过多干预。
一周之后，申总给我打来了电话。
他把这件事讲给堂哥堂嫂。堂哥只觉得是封建迷信，嗤之以鼻；可堂嫂却动了心。这些年，孩子常年病痛，医院跑了无数次，始终查不出根源，身体不见好转。既然医学没有办法，她愿意试试这些老法子。
没过两天，堂嫂真的请来了一位大师。大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告诉堂嫂，宅子里藏着脏东西，有人下了咒。物件就埋在院子里那棵老枣树下，挖出来烧掉，事情就能了结。
堂嫂半信半疑。等到深夜全家熟睡，她独自拿着工具，在枣树下挖掘。
挖了许久，泥土里空空如也，堂嫂心里发凉，觉得大师是江湖骗子，准备就此停手。就在她打算放弃的时候，铲子碰到了硬物。
挖出来是一只坛子，坛口被好几层红布紧紧包裹。一层层掀开红布，布的右下角，用金漆写着一串名字：公公的名字、大伯哥的名字、她丈夫的名字，还有自家孩子的名字。
堂嫂又惊又怒。想起我告诉过申总的借命之说，她当即拿出火，点燃了这些红布。
红布熊熊燃烧的那一刻，老太太的房间里，骤然传出一阵凄厉痛苦的惨叫。
一家人慌忙冲进屋子，看见老太太双手死死掐着自己脖子，口中不断往外吐出一团团黑气，许久都无法平息。等黑气慢慢消散，老太太气息全无，已经没了性命。
申总跟我说，当时堂嫂情绪激动，甚至想把老太太遗体扔到荒郊野岭，最后被家里人苦苦劝阻，才草草置办棺木下葬。
怪事就怪在在这之后慢慢消散。堂哥堂姐几个孩子的身体，竟莫名一点点好转起来。他们还特意跟申总道谢，说是多亏了我的提醒。
我也不敢保证一定是老太太借了命，可事实确实，没有了老太太，家里确实好了起来。
申总笑着跟我说，下次我再来保定，白洋淀的炖杂鱼管够，敞开吃。
这件事过去了很久，我时常会想起。所谓借寿，不知道是民间传言，还是真实存在的阴术。可最让人唏嘘的，是血脉至亲之间，如果真的要靠掠夺家人的生机换取长寿，那这份活着，未免太过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