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辞呈》 (第2/2页)
点了点头。她转身走进穹顶，蹲在第三排苗架旁边，拿起喷壶给苗浇水。水从滴灌头里滴下来，落在覆土表面，渗开一小圈深色的湿痕。新芽侧枝上那粒果的位置空着，旁边又坐了一粒新的小果，绿豆大小，青色的，表面覆着细密的绒毛。
那天中午，石头在食堂里听到大人们在说赵秉文的事。他端着碗蹲在炉灶旁边，偏头问赵姐“赵秉文是谁”。赵姐说“是联盟里一个想找我们麻烦的人”。石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那灰大会不会怕他”。赵姐蹲下来，面朝他的方向。“灰大不怕他。灰大每天站在碎石滩上等人碰鼻尖。赵秉文来了灰大也不怕。”石头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喝粥。
那天下午，林深在主控室里整理下周去联盟总部要带的材料。他把窄谷报告的原件、方明的证词记录、车辆调度记录和档案库登记簿的复印件逐一排在桌面上。小陈站在桌边，帮他把文件按顺序装进一只铁皮箱里。
“深哥，听证会上赵秉文会不会反驳？”
“会。他可能会说他派人去窄谷是为了‘观察营地情况’，不是‘准备动手’。他可能会说他签的报告是‘内部记录’，不是‘行动方案’。但方明的证词会拆穿他——方明说了，赵秉文让他们记录营地的弱点，是为了找漏洞。有漏洞就能‘谈条件’。他在等一个时机。这些话方明都说了。”
小陈把最后一份文件装进铁皮箱里，盖上盖子，扣好搭扣。“深哥，赵秉文在听证会上会不会提P-01的事？”
“会。他昨天来营地的时候跟我说了——他说变异体就是变异体，给系一百根红绳还是变异体。他可能会在听证会上说P-01不可控。但方先生的观察记录可以反驳他。六十天的记录。每天碰鼻礼三分钟。零攻击行为。方先生写得很清楚。”
那天傍晚，林深去了浅谷。他蹲在凹地边缘，面朝P-01的方向。它卧在旧毛衣旁边，围巾和五根红绳都在。大灰、二灰和小灰站在它身后，面朝坝顶的方向。
“下周我去联盟总部。听证会上赵秉文可能会说一些关于你的话。他可能会说你不可控。但方先生的记录可以反驳他。六十天的记录。每天碰鼻礼三分钟。零攻击行为。”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不……可……控。”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他说你不可控。但你每天早晨站在碎石滩上等人碰鼻尖。你学会了说话。你带着大灰、二灰和小灰在碎石滩上巡走。你让三个小女孩给你系红绳。他说的‘不可控’，跟你的样子不一样。”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
“我去了之后，陈哥和姜怀信会在营地里看着。小满替我碰鼻礼。方先生继续记录。你照常做你的事。”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去……吧。”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靠在灌木根上。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他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面移到西面。他没有睡着。他只是坐着，面朝它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