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林晚的书店 (第2/2页)
外永不停歇的江声,看着那部看了一半却无人分享的电影时,他偶尔会在某个瞬间,忽然觉得——
这套房子,好像太大了一点。
这份安静,好像太静了一点。
静得,有些冷清。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他只当是最近闲得太久,反倒生出些没来由的多愁善感。
可他往书店跑的次数,却在不知不觉中,又多了起来。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周胖子的眼睛。
这天傍晚,周胖子来星河中心附近办事,顺道上楼,想约陆沉一起吃晚饭,结果一推门,就看见自家这位身家亿万的沉哥,正窝在书店角落的旧沙发里,腿上趴着一只打呼噜的胖橘猫,手里捧着一本不知什么书,在暖黄的灯光下,看得一脸闲适。
那模样,比在自己家还自在。
周胖子眼珠子转了转,心里那点八卦的火苗,“腾”地一下就蹿了起来。他没声张,蹑手蹑脚地在陆沉对面坐下,等林晚端着咖啡去招呼别的客人了,才压低了声音,一脸“我懂你”的坏笑。
“沉哥,”他挤眉弄眼,“我问你个事,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那个书店老板,有意思?”
陆沉翻书的手,连停都没停一下。
“没有。”他言简意赅。
“没有?”周胖子显然不信,拖长了调子,“没有你天天往这儿跑?你自己算算,这一个多月,你来了多少趟?你家那江景大平层不够你待的,非得上人这小书店里来窝着?”
“那里安静。”陆沉淡淡道。
“安静?”周胖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伸手一指,“你家不安静?你那房子,三百六十度全景落地窗,连个大声喘气的人都没有,还不够安静?”
陆沉沉默了一瞬。
他自己也说不清,那句话是怎么脱口而出的。
“家里太安静了,有点冷清。”他望着书页,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融进书店舒缓的背景音乐里。
这话一出,周胖子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看着陆沉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却莫名透出一点寂寥的侧脸,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叮”的一声,瞬间接通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八度,又赶紧压下去,一副恍然大悟、看破天机的神情。
“哦——”他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盯着陆沉,“沉哥,我明白了!你这不是图人家书店安静,你这是——寂寞了!”
“滚。”
陆沉眼都没抬,一个字,干净利落地,把周胖子满肚子的打趣,全堵了回去。
周胖子嘿嘿笑着,也不恼,他太了解自家这位沉哥了——嘴上越是说得云淡风轻、拒人千里,心里指不定是什么光景。
他没再追问,只是在心里,悄悄把这事记下了。
回去的路上,陆沉一个人坐在车后座,没有说话。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一盏盏地亮起来,流光在他年轻而沉静的脸上,明明灭灭地划过。
周胖子那句“你寂寞了”,像一根细小的针,不疼,却实实在在地,在他心里那片自以为早已波澜不惊的湖面,轻轻扎了一下。
寂寞?
他在心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他怎么会寂寞?他有花不完的钱、大把的时间,有疼他的父母、和睦的姐姐、过命的兄弟,一个人想去哪儿去哪儿,自由自在,这是他亲手挣来的、最理想的生活。
他不可能寂寞。
可话虽如此,这些日子以来,那些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举动,却一桩桩、一件件,浮上心头——他为什么会一次次走进那家书店?为什么会对一只素不相识的流浪猫那样温柔?为什么会在那个陌生女孩絮絮说着鸡毛蒜皮时,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又为什么,会在回到那套空旷的豪宅时,第一次品出了“冷清”两个字?
他答不上来。
他只是固执地、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里不过是安静,适合看书,仅此而已。
而他没有看到,也不愿承认的是,那家小小的书店里,除了安静,除了书和猫,还有一个人。
一个会记得他口味、会为他留一盏灯、会用一双清澈的眼睛,平静而温和地看着他的人。
书店打烊前,林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开始收拾桌椅,下意识朝那个靠窗的角落望了一眼。
那位姓陆的年轻常客今天傍晚坐了很久,刚离开;那杯黑咖啡已见了底,“馆长”正蜷在他膝头趴过的位置上,眯着眼,似在回味那个温暖的怀抱。
林晚走过去,轻轻收拾着杯子,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总是沉默、疏离、却对一只猫格外温柔的身影。
她其实一直有些好奇这位客人。
他太年轻了,年轻得和他身上那种看透世事的沉静不太相称;他从不摆阔,从不搭讪,也从不像有些客人那样,对她这个开店的女孩流露出半点轻慢或殷勤。他只是安静地来,安静地看书、喝咖啡、逗猫,再安静地离开,像一阵不愿惊扰任何人的风。
可不知为什么,每次他在,她就觉得,这家小小的书店,好像更踏实、更完整了一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晚就摇了摇头,把它轻轻甩开了。
她笑了笑,只当是自己想多了。于她而言,他只是一位特别的、让人觉得舒服的常客;而她要做的,不过是守好这家店,为每一个愿意停下来的人,留一盏灯。
她关了灯,锁上门,抱着“馆长”,走进了初冬微凉的夜色里。
而城市的另一头,陆沉已经回到了那套空旷的江景房。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打开电影,而是端着一杯水,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沉默地望着脚下那条奔流不息的江,和江两岸连绵到天边的灯火。
屋子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依旧不会对任何人承认“寂寞”这两个字,更不会把这种异样,和那家书店、那个女孩联系在一起。
可在他心底最深处,有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愿正视的声音,却在这一刻,轻轻地、清晰地响了起来——
或许,一个人待得久了,那种他曾无比享受的自由和安静里,确实,会慢慢透出一点,挥之不去的冷清。
窗外的灯火依旧璀璨,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的。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