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人间地狱 (第2/2页)
又忍不住想。
来。
快来吧。
再不来,人都死光了。
就算是宗主国,就算以后要称臣纳贡。
也比被建奴杀光抢光强。
王宫的火,半夜烧起来了。
从偏殿烧到正殿。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梁柱烧得噼啪响,塌下来的时候,震得地面都发颤。
李溰被绑在柱子上,火烤得脸发烫。
他看着朝鲜世代的王宫,就这么烧成了灰烬。
心里像被刀剜着疼。
却又有一点说不清的盼头。
烧吧。
烧干净了。
等天兵来了,再重建就是。
南巷的地窖里,崔老头缩在里面。
闺女被抢走了,他没敢寻死。
藏在地窖里,等着。
旁边还藏着十几个街坊邻居。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叹气。
“大王跑了,咱们怎么办啊……”
一个老太太抹着眼泪,声音发颤。
“还能怎么办?等着呗。”
崔老头哑着嗓子,
“等明朝的天兵来。”
“天兵?”有人愣了,“能来吗?
建奴把城都围了,消息都传不出去。”
“能。”
崔老头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建奴这么欺负人,明朝不能不管。
除了等明朝的兵,他们没别的指望。
十天时间,一晃就过。
城外的大车,排了整整十里长。
车上堆着金银、粮食、绸缎、铁器,堆得像小山。
还有被绑着的女人、工匠、青壮,挤在车里,哭哭啼啼。
朝鲜辅兵营编了十三万多人,扛着木棍,走在车队两边。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多尔衮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汉阳城。
满城火光,浓烟滚滚。
黑烟升起来,像一根黑柱子,戳在天上。
他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
不甘心。
太不甘心了。
可没办法。
该拿的都拿了,该抢的都抢了。
再不走,明军先锋就要追上来了。
“走。”
他勒转马头,声音冷得像冰,
“回辽东。”
车队缓缓动了起来,往北而去。
车轮碾过土路,咕噜咕噜响。
载着抢来的财富,也载着满城的冤屈。
三日后。山海关,城头。
朱慈烺站在垛口边。
玄色披风被风掀得猎猎响,金边龙纹在夕阳里泛着冷光。
身后站着孙传庭、周遇吉、姜瓖、沈炼一众武将。
个个披甲带刀,神色振奋。
城下,六十七万大军依次入关。
大雪龙骑走在最前。
白甲白马,像一道雪潮往关里涌。
神兽军团跟在后面,四色甲胄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边军、京营、卫所兵,一队接一队,望不到头。
“犁庭扫穴!”
“建奴绝种!”
口号声一波接一波。
声浪撞在城墙上,弹回来,又滚出去。
城头的旗子被震得猎猎作响。
“殿下。”
孙传庭躬身开口,语气里掩不住的振奋,
“多尔衮准备从汉阳撤了。
带着几十万多朝鲜俘虏、几十万石粮食,还有无数金银工匠,往辽东撤。
朱慈烺接过密报,扫了一眼。
忽然笑了。
笑得又野又疯,嘴角往上扯,眼底亮得吓人。
“炮灰?
他拿一群庄稼汉当炮灰?”
他“唰”地拔出佩剑。
剑尖直指辽东方向。
剑身在夕阳里泛着冷光,沾着点未散的血味。
声音顺着风飘下去,城下士兵听见了,喊声更猛。
“孤说过,犁庭扫穴。”
“今天,孤来了。”
“沈阳,孤要定了。”
“他的炮灰,他的金银,他抢的人。”
“孤一起收。”
城下瞬间炸起山呼海啸。
“万胜!”
“万胜!”
“殿下,多尔衮带着人口辎重,走得慢。
咱们要不要派龙骑加速追击?”
周遇吉躬身问。
“不急。”
朱慈烺收了剑,指尖轻轻擦过剑刃,
“他带着几万俘虏,跑不快。
咱们大军稳步推进,先拿广宁,再围辽阳,最后困沈阳。
一座城一座城地拔。
他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嗜血的笑:
“朝鲜的账,孤记着。
等拿下沈阳,连本带利,一起算。”
众人心里一凛。
躬身应道:“喏!”
沈炼又递上一封密报:
“殿下,朝鲜国王李倧逃到了咸镜道,派人来求见。
说愿意举国归附,求咱们出兵救朝鲜。”
“归附?”
朱慈烺嗤笑一声,语气里全是不屑,
“他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归附?
把百姓扔给建奴,自己躲山里去了。
现在想起孤来了?”
他摆了摆手:
“告诉他,朝鲜的事,孤记着。
等灭了建奴,再说。
现在,孤没空管他。”
“喏。”沈炼躬身退下。
朱慈烺转过身,望着关外的方向。
夕阳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眼底的光,又凶又亮。
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他想起多尔衮。
想起通州城外,被活埋的一万八旗。
想起建奴几十年来的入关劫掠。
想起那些被抢走的百姓、被烧掉的城池。
手里的剑,握得更紧了。
建奴欠的债,
他要一笔一笔,全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