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卫所兵到通州 (第2/2页)
算什么。
旗子底下,是黑压压的“兵”。
走在最前头的一千五百人,是正经军户。
也穿得破破烂烂,甲胄缺胳膊少腿,有的头盔歪了,刀锈得拔不出来。
可跟后面的人比,他们已经算“精锐”了。
后面两千多壮丁,是挨村抓来的。
有胡子花白的老汉,咳得直不起腰,被差役一鞭子抽在背上,踉跄着往前扑。
有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瘦得跟猴似的,光着脚,脚底板磨得全是血泡,每踩一步都呲牙咧嘴,血印子留在土路上,一步一个。
有拄着木棍的瘸子,一瘸一拐,走两步停一步,差役在后面踹他一脚,他往前扑三步。
不少人脖子上留着深深的红印,是麻绳勒的,磨破的地方化了脓,绳子粘在肉上,一动就撕得生疼。
再往后,是三百个孔府佃户。
都穿着打补丁的短褐,手里攥着锄头扁担,脸上还挂着泪。
不久前还在地里割麦子,今天就被抓来当兵,连家里人都没来得及说一声。
队伍里还混着些五花八门的人:
穿僧袍的和尚缩着脖子,低着头念经,被差役踹了一脚才赶紧往前走。
留着山羊胡的算命先生,手里还攥着卦幡,边走边嘟囔“流年不利”。
穿大红绸缎褂的赌徒,袖子长出一大截,走路直绊脚,一边走一边往上撸,撸上去滑下来,滑稽得很。
还有几个贼眉鼠眼的小偷,眼神滴溜溜转,盯着旁边人的包袱,手蠢蠢欲动。
就是没几个正经兵。
队伍最后面,几十个家丁拎着刀押阵。
杆子上挂着十几颗人头。
都是路上跑了被抓回来的。
血顺着杆子往下流,冻成了暗褐色的冰溜子。
路边看热闹的百姓都看傻了。
挑担子的货郎摇着头咂嘴:“跟要饭的似的。”
赶集的妇人捂着鼻子往旁边躲:“要饭的也比他们齐整。要饭的起码有根棍,他们有的连鞋都没有。”
“你看那个穿红衣服的!跟唱戏的似的!”
有人喊了一嗓子,众人哄笑起来。
笑着笑着,又有人叹了口气:
“都是可怜人。肯定是被抓来的。太子这调兵令,把山东卫所的底都掀了。”
有人压低声音补了句:“兵可怜,当官的可不可怜。你看那指挥使,穿得油光水滑的,马都比兵值钱。”
众人顺着看过去,果然。
马上的官老爷衣袍鲜亮,马下的兵丁破衣烂衫。
对比扎眼得很。
一支接一支。
兖州卫、济南卫、青州卫、登州卫、莱州卫……
北直隶各卫也陆续赶到,一拨接一拨从西南官道开过来。
每一支的指挥使都穿得体体面面,骑高头大马,脸色却一个比一个白。
每一支的兵丁都破得各有千秋。
青州卫十几个兵光着膀子,把破棉袄搭在肩膀上,身上晒得黑红,肋骨一根一根数得清,风一吹就缩脖子。
登州卫更绝,队伍里混着说书的、算卦的、庙里的道士,甚至还有两个刚从牢里提出来的犯人,脸上还带着囚印。
没有一支队伍是齐整的。
没有一支队伍像兵。
整整走了三天。
到第十日头上,卫所兵才算到齐了。
实到十九万八千余人,差一千多人凑够二十万。
营地从通州城西南角,一直铺出去三十多里地。
占的地盘,比神兽军团、京营、边军加起来还大。
点验官抽了三个卫所核验。
从清晨抽到天黑。
嗓子抽哑了,眼睛抽花了,手越抽越抖。
抽完第三个卫所,他把花名册往桌上一扔,瘫坐在椅子上,半天喘不过气。
“三成……”他喃喃着,声音发飘,“实兵才三成……剩下七成,全是抓的、买的、凑的……”
旁边的小吏脸色发白:“大人,那……其他卫所还抽吗?”
“抽个屁。”点验官苦笑一声,“还用抽?一个德行。”
他站起身,望着太子中军帐的方向,后背一阵阵发凉。
“殿下是什么脾气,你我都清楚。”
“等着吧。
明天点验,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