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段豹跟我说了第二句 (第2/2页)
问你一样。”
“你知道不知道我在楼下这一趟是干什么的。”
段豹的头没有动。
“我每天晚上都下来一趟。”陈九斤说。
“看一眼那间屋的锁在不在。”
“你在这儿站了几天了。”
段豹的手从身后拿出来了。
他抬起手,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天。”
段豹点了一次头。
“三天前是我在仓库对完账那天。”陈九斤说。
“钥匙给了阮小姐那天。”
段豹又点了一次头。
陈九斤靠在转角那面墙上。
“你等了三个晚上。”
“昨天晚上柏哥点名,念到你的名字,你应了。”
“今天你说了。”
段豹站在那儿。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的手垂下去了。
“我不问你那天晚上是哪天晚上。”陈九斤说。
“我也不问是谁的手。”
段豹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要是问,你今天晚上就得再说一句。”
“你四年说了六句话。”
“今天这一句你自己怔了半天。”
“我不逼你说第七句。”
楼梯间里安静了很久。
高凯在台阶上没有下来,也没有上去。
段豹往楼梯口那边挪了半步。
他停住了。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
他把左手举到胸口那么高。
然后他把左手的小指头,往里弯。
弯到贴着掌心。
剩下四根指头是直的。
他把这只手举着,在黑里,让转角那点光照到。
举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把手放下,转身下楼了。
黄马甲在楼梯上一晃就没有了。
鞋底在水泥上蹭的声音一级一级往下走,走到一层,走到大厅,没有了。
楼梯间里剩下两个人。
高凯从台阶上下来,走到转角。
“九斤。”
“嗯。”
“他最后那一下是什么意思。”
陈九斤靠在墙上。
他看着段豹刚才站的那个位置。
“他把小指头弯进去了。”高凯说。
“弯进去,那只手就剩四根。”
“这栋楼里,”陈九斤说,“一只手剩四根的人,我认识一个。”
高凯的手在缸子上停住了。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他站在转角那儿,往楼下看了一眼。
“食堂后厨。”他说。
“洗碗那个。”
陈九斤没有接话。
他从墙上直起身。
“凯子。”
“嗯。”
“今天晚上这三样,你记住。”
“一样是那七个字。”
“一样是他点了一次头。”
“一样是他举了一只手。”
“你别去问他。也别去问后厨那个。”
“为什么。”
“因为今天晚上说话的人是段豹,不是我,也不是你。”陈九斤说。
“他要说的时候他自己会说。”
“他四年才说了六句。”
“第七句什么时候说,那是他的事。”
高凯把缸子举起来,喝了一口水。
陈九斤站在转角那儿,把今天晚上这三样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这一百五十八天,一直带着一样东西没有动过。
第二天,训话场,他站在四十个新人里头。台阶上那个人抬手指他,那只手抬起来的时候,他看见左手小指少了一节。
断口是平的。
他那时候想的是打架断的。
在这个园区里,一只手少一节,最省事的解释就是打架。
一百五十八天,他没有再想过这一样。
今天晚上,那个解释没了。
打架断的手,不用有人按着。
一个人的手要有人按着,那就是这个人自己不想伸出去。
不想伸出去还是剁了。
那就是有人要他剁。
陈九斤靠着墙。
他往楼下看。
刚才那件黄马甲下去的方向,是一层大厅。
四年前那天晚上按着一只手的人,在这栋楼里跟那只手的主人一块儿过了四年。
一个在一层管着人。
一个在夜里穿着黄马甲绕楼。
四年里,两个人一句话没有说过。
这四年是怎么过的,段豹今天晚上没有说。
“那你呢。”高凯说。
“我记着。”陈九斤说。
“我记着,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