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当着仓库的人对账 (第2/2页)
桶再两桶再……”他在纸上点,“一共八桶。八桶,四百升。”
“抗生素,一共十二盒。”
“铝线,一共三百米。”
“就这三样。”
“十九笔里没有第四样。”
外圈安静了。
“还有一样。”陈九斤说。
他把第二本出库账重新翻开。
“这十九笔的日子,我刚才念的时候在心里记了一遍。”
“十九个日子里,有六个是礼拜天。”
罗兆坤的头抬起来了。
“罗师傅,”陈九斤说,“仓库礼拜天开不开门。”
罗兆坤站在桌子那边。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开。”
“为什么不开。”
“礼拜天不发货。这是仓库的规矩,四年了。”
“谁定的。”
“上一任定的。”
“四年里破过例吗。”
“……过年那两天。”
陈九斤把那本账转过来,转到罗兆坤那一面。
“那这六笔,是礼拜天从这个门里出去的。”
罗兆坤没有说话。
外圈那七十多个人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有人在数。
“六个礼拜天。”
“四个月十七个礼拜天。”
“六个。”
一点四十。
陈九斤把入库账翻开。
“最后一样。”
“这三样东西进园区的时候,多少钱一样,入库账上写着。”
“柴油,十块钱一升。”
“铝线,二十块钱一米。”
“抗生素,一百块钱一盒。”
“这三个数不是我说的,是这本账上写的,白纸黑字,四个月前记的。”
他把账本举起来,转了半圈,让外圈的人都看见那一页。
“那就算。”
“柴油四百升,一升十块。”
他在挂历纸上写。
“四千。”
“铝线三百米,一米二十块。”
“六千。”
“抗生素十二盒,一盒一百块。”
“一千二。”
他把笔停住。
“四千加六千,一万。”
“一万加一千二。”
他把这个数写下来,字写得很大。
一万一千二。
他把那张挂历纸举起来。
“一万一千二。”
“这笔钱,进一号楼的公账。”
七十多个人当中,最先出声的是坐在长凳上那四个。
不是喊。是有一个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拍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然后是外圈,一片说话声。
一点五十。
万有金从最外圈那面墙边上走过来了。
他走到人堆外头,没有再往里走。
“九斤。”
外圈的人往两边让。
“万经理。”
“这十九笔,”万有金说,“最早那一笔,是哪一天。”
“四个月前的九号。”
“我是哪一天接的一号楼物资。”
“十天前。”
万有金把手插进裤兜。
他站在那儿看着桌上那四摞账。
七十多个人都在看他。
“那这笔钱谁出。”他说。
“仓库出。”陈九斤说。
“东西是从仓库出去的,出库账上有,签字没有。”
“签字没有,就是没人领。”
“没人领的东西不见了,那就是仓库自己的账没管住。”
“这四个月仓库归谁管,账上写着谁。”
“不是您。”
万有金的下巴动了一下。
“上一任。”
“上一任调走了。”陈九斤说。
“调走了,钱还在这个仓库的账上。”
“仓库这四个月还有别的进项——废纸壳、旧铁、空油桶,这几样卖出去的钱,罗师傅那本上记着。”
“我刚才对第四本的时候看见了。四个月一共一万三千四百。”
“从那里头出一万一千二。”
“剩下两千二百仍旧留在仓库。”
罗兆坤站在桌子那边,脸上没有血色。
可他没有反驳。
那笔钱在那本账上,刚才当着七十多个人念过。
万有金站了大概五秒。
“行。”
他往后退了一步。
“陈九斤。”
“嗯。”
“算你狠。”
他转过身,从人堆外头绕过去,往仓库西头那间屋走了。
他走的时候没有人跟着。
那五个仓库的人一个也没有动。
他们站在桌子那边,站在这七十多个人中间。
一个来立威的人,最后是自己一个人走的。
下午两点二十。
罗兆坤从屋里搬出来一个铁盒。
那是仓库放零钱的盒子,绿的,掉了漆,上头有一个搭扣,配一把小锁。
他把里头的钱点出来。
一万一千二,当着七十多个人点了两遍。
第一遍是他点。
第二遍是柏树森点。
两遍数一样。
柏树森把钱放进铁盒。
他把盖子合上。
搭扣扣上的时候响了一下。
不重,可是那会儿没有人说话,七十多个人都听见了。
外圈有人问了一句。
“那这个季度少的那十三桶呢。”
“这个季度的账没对。”陈九斤说。
“这个月还没走完,账没封。没封的账对不了。”
“到月底封了,还在这张桌子上对。”
“还是这么对。”
“这个盒子放哪儿。”柏树森说。
“放一号楼一层,医务室隔壁那间小屋。”陈九斤说。
“钥匙谁拿。”
陈九斤没有立刻答。
他往外圈看了一眼。
阮玉兰站在人堆最外头。
她今天是来送这个月的翻译单子的,来的时候撞上这一摊,就在那儿站了一上午。
她穿一件浅灰的外套,胳膊上搭着一个文件夹。
陈九斤从桌上把那把小锁的钥匙拿起来。
他从人堆里走出去。
七十多个人往两边让。
他走到阮玉兰跟前,把钥匙递过去。
阮玉兰看着他。
她没有问为什么。
她也没有问这里头是多少钱。
她伸出手,把钥匙接过去了。
她把钥匙放进外套口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