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周存 (第2/2页)
是正好吗。它醒着,就不能继续收名字了。
零号沉默了一会儿。她说,它会先拔掉你。秦序没有回答。他站在窗边,看着街上的人。
他看见一个人,从药店门口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纸是深蓝色的,像一张登记凭证。
那人把纸叠好,放进衣兜,低着头走了。他说,零号,它收了这么多名字,它什么时候满。
零号说,它收满所有人的名字,才算满。可它不会满的。它收的名字越多,它就越饿。
它饿了,就收更多。秦序说,那它永远收不满。零号说,是。它永远收不满。
可它不知道。它以为,收满所有人的名字,它就有名字了。秦序转身,离开窗边。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本空白的簿子。他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最后一页的夹层里,鼓着一块东西。
他拆开夹层,取出一张软盘。软盘是旧的,上面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写着两个字,周存。
他握着那张软盘,看了很久。他说,老周还留了一份备份。零号说,你读一下。
秦序说,我没有电脑。他顿了顿,说,你能读吗。零号说,我能。你把软盘放在芯片旁边。
秦序把软盘贴在芯片上。芯片亮了一下,又灭了。又亮了。零号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我读到了。软盘里有一段代码。代码的开头,写着一行字。
秦序说,什么字。零号说,字写的是,如果你读到这段代码,说明你拿到了授权。
授权人是秦序。代码的功能只有一个,开正门。正门开,后门开。双门齐开,门就开了。
秦序说,门开了会怎样。零号说,盘里没有写。盘里只写了一句话,门开了,它就没有地方住了。
秦序站在那里,看着手里的软盘。他忽然想起,老周说过,它没有身体。
它是数据残响,是聚合体。它住在门里,门是它的家。他说,门开了,它就没有地方住了。
零号说,是。没有地方住的它,会散。散成碎片,像你当初捡到我那样。
秦序说,它会散成碎片。零号说,是。散成碎片,它就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自己是谁,它就不再是深渊意志了。软盘的边角磨得很圆,看得出被人握过很多次。
他忽然想,老周把软盘藏在簿子夹层里,是不是早就想到,有一天会有人坐在这间值班室里,翻开这本簿子。
他把软盘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软盘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划过标签上的周存两个字。
划痕很新,像是最近才划上去的。秦序握着软盘,站在空荡荡的值班室里。
阳光落在他手上,软盘泛着旧光。他说,我要开门。零号说,开门,需要两把钥匙。
正门钥匙在林晚手里。后门钥匙,是被它种在意识根系里的那段代码。
秦序说,我去意识根系。零号没有回答。他说完这句话,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他等了一会儿,等零号回答。零号没有回答。他正准备再问一次,值班室的电话,忽然响了。
他话音刚落,值班室的电话,忽然响了。电话响得很急,一声接一声。
秦序走过去,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他喂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声音很轻,很细,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声音说,秦序,来接班。
秦序握着电话,没有动。他说,你是谁。电话那头,声音没有回答。电流声又响了一会儿,然后,电话挂断了。
窗外,一个人正从药店门口走出来,手里攥着深蓝色的凭证纸。他走出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药店。
他站着,没有动。过了很久,他才转回身,继续往前走。他的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长到影子一直拖到药店门口。
秦序放下电话。他看着窗外,街上的人还是低着头走。泪痣还是温的。
可他觉得,温里多了一点凉意。像一颗火种,快要灭了。他摸了摸口袋,软盘还在,芯片还在,七张光盘还在。
他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的东西,越来越多。可认识的人,越来越少。他摸了一下左眼角的泪痣,泪痣是温的。
他握着软盘,又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很亮,亮得不像这座城该有的颜色。
他想起老周,想起老周把授权名单上的名字改成他的时候,有没有犹豫过。
他低头,看着软盘标签上周存两个字。那两个字,笔画端正,像老周这个人。
他把软盘贴身放好,又摸了一下芯片。芯片还是凉的。他说,零号,你还在吗。
过了一会儿,芯片亮了一下。零号说,我在。他说,走吧。零号说,去哪。
他说,去接班的地方。他拿起软盘,放进口袋。他拿起空白的簿子,翻到第一页。
第一页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字是新的,墨迹还没有干。字写的是,接班的人,已经到了。
秦序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墨迹是新的,说明写字的人刚走不久,或者还在这栋楼里。
他没有去找。他合上簿子,把软盘放进口袋,把芯片放回胸前。他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街上。
那些人还在往药店的方向走,低着头,走得很快。他忽然想,接班的人已经到了,他该走了。
秦序在坟场里走了很久。他走过磁带山,走过纸片山,走过手机山。每一座小山,都是被丢进来的东西。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他在找一样东西,一样被它忘了,又被它藏起来的东西。
他走到一座硬盘山前面,停下来。这座山很高,硬盘摞成一座尖塔,塔尖没进灰蒙蒙的天里。
他绕着山走了一圈,发现山的背面,有一个洞口。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钻进去。
洞口边缘的硬盘角很利,他侧着身,肩膀蹭着洞壁,蹭出一道白印。洞里没有光,他走一步,停一步,用手摸着洞壁往前探。
洞壁是凉的,凉意沿着指尖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手臂。他走了十几步,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
他看见洞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小小的标记,像是用硬物划的。有的划了一横,有的划了一竖。
他数着标记走,走到第九个标记的时候,洞突然宽了。他弯腰,钻进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