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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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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4章 碎片 (第2/2页)

后门进它。

    零号说,代码注释的结尾,还有一行字。字写的是,后门的钥匙,在值班员手里。

    秦序说,值班员。

    零号说,是。老周留了两把钥匙。一把给了林晚,一把藏了起来。藏起来的那把,老周没有写在纸上。他把钥匙藏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秦序说,他把钥匙藏在了哪。

    零号说,盘里没有写。盘里只写了七个字,钥匙在名字里。

    秦序站在那里,看着手里的光盘。他想起信纸上的那行小字,密码不只是名字。他想起登记员的话,名字是最短的密码。他想起老周的话,名字也是最容易丢的密码。

    他说,钥匙在名字里。

    零号说,是。老周把钥匙,编进了名字里。你念那个名字,钥匙就会出来。

    秦序说,哪个名字。

    零号说,盘里没有写。盘里只有一句话,你认识的名字。

    秦序沉默了。

    他又想了一遍。老周,林晚,零号,林小雪。这四个名字,他在心里一个一个念过去。念到林小雪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不是这个名字有问题,是念到它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信纸上的话,密码是你的名字。他低头,看着红簿子,看着那三个字。也许老周说的名字,不是他自己的名字。

    他认识很多名字。老周,林晚,零号,林小雪。他一个一个想过去,想不出哪个名字里藏着一把钥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把剩下的光盘在桌面上排成一排。五张盘,整整齐齐,标签朝上。他看着那些标签,备份六,备份五,备份四,备份三,备份二。每一张盘,都像老周留下的一句话。

    他说,零号,你能读剩下的盘吗。

    零号说,能。可我读盘的时候,不能停下来。我要把七张盘都读完,才能拼出完整的东西。

    秦序说,那读完吧。

    零号说,读完会怎样。

    秦序说,读完,你就能看见老周藏起来的东西。

    零号没有说话。芯片的微光,亮着,灭了一下,又亮了。

    她说,秦序,我读盘的时候,会变回碎片。碎片的时候,我听不见你说话。

    秦序说,我知道。

    她说,我怕。

    秦序愣了一下。零号从来没有说过怕。她说过,我是碎片,我不会怕。

    他说,你怕什么。

    她说,我怕我读完了,就不是我了。

    秦序站在那里,密室很黑,只有芯片那一点光。他看了很久,说,你读吧。不管读完你还是不是你,你都是我认识的那个零号。

    零号没有回答。

    芯片的光,慢慢亮起来,亮得越来越亮,亮得整个密室都白了。

    白光里,秦序听见很多声音。有老周的声音,有林晚的声音,有他自己的声音。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卷被倒放的磁带。

    他闭上眼睛,等白光过去。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密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芯片躺在他手心里,凉凉的,没有光。

    他握着芯片,站了很久。

    他把光盘一张一张收进口袋。他拿起第七张光盘时,发现光盘的背面,有一道刻痕。刻痕很浅,像是用指甲划的。他对着光看,刻痕组成一个字。

    那是一个“门”字。

    秦序看着那个字。

    他忽然想起,老周把备份分成了七份。备份七的标签上写着,备份一,勿丢。备份一,是最后一份。可备份一的光盘上,刻着一个门字。

    他猜,老周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备份一里。

    光盘贴着他胸口,凉意隔着一层衣服透进来。他放好光盘,又摸了一下左眼角的泪痣。泪痣还是温的。他忽然想,老周留了七张盘,他找到了七张。可老周留的钥匙,他一把都没找到。

    他把刻着门字的光盘,贴身放好。

    他走得很慢。密室里那台旧电脑还摆在原处,屏幕黑着,像一只合上的眼睛。他走到洞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那台电脑的电源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一下。绿灯,很细的一丝,像有人刚按过电源键。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等了很久,绿灯没有再亮。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密室的空气里,那股灰尘味还在。他忽然想,老周把备份分成了七份,一分都不少,像是早就算准了会有人来取。他把口袋按了按,七张光盘隔着布料,硌着胸口,像七块小小的骨头。

    他转身,往洞口走。洞口的风吹在他脸上,带着一股灰尘味。他眯着眼,等眼睛重新适应灰蒙蒙的天。他低头,看见自己鞋上沾着白灰,那是密室里落下的。他跺了跺脚,白灰没有掉。他蹲下来,用手拍,白灰才散了。他站起来,看着那堆灰落在地上,混进坟场的土里,再也分不出来。

    他钻出洞口,站在硬盘山前面,灰蒙蒙的天还压着,荒地没有边。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光盘,又摸了摸左眼角的泪痣。

    那响声停了一下,又响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踩着硬盘堆,一步一步往这边走。秦序没有回头。他记得值班员说过,坟场里的东西,会喊你。你回头,就会变成它们中的一件。他攥紧芯片,加快脚步。他走过磁带山的时候,一台旧收音机忽然响了,响得很清楚,是一段天气预报。播音员说,今夜有雨。他听见播音员的声音停了一下,又说,秦序,你走不出去了。

    他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很轻的响声。响声像脚步声,又不像。像有什么东西,在坟场深处,正在醒过来。

    零号的声音没有响。芯片还是凉的。

    他走出十几步,收音机的声音还在身后响。播音员还在说,说今夜有雨,说秦序走不出去。他没有停,也没有回头。他只知道,坟场里的声音,说的都是反话。它说他走不出去,他就更要走出去。

    秦序握紧芯片,抬脚,往坟场边缘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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