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大雪封门风刺骨,一碗热粥暖三冬 (第1/2页)
那年冬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凶。
十一月刚过,镇江就落了第一场雪。雪下得大,鹅毛似的,一夜之间把整条巷子埋了半尺。张婶早上推开门,雪涌到门槛上,冷风灌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第一反应是往对门看——老李家的院子静悄悄的,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雪,藤椅被雪盖住了,像一尊白色的雕塑。
阿黄呢?
张婶踩着雪走过去。老李家的院门没锁,虚掩着。她推开一条缝,往里看。阿黄趴在藤椅底下,身体蜷成一个球,雪从藤椅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它的毛上,积了薄薄一层。它没有动。张婶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阿黄的鼻息。
温热的。呼吸很慢,很深。阿黄的眼皮动了一下,没睁开。
“阿黄!”张婶喊了一声,声音发紧,“进屋!冻死了!”
阿黄睁开眼。那双眼睛比秋天的时候浑浊了一些,眼角有一层干了的眼屎。它看见张婶,尾巴尖动了一下,但站不起来。后腿僵了,关节不灵便,试了两回才勉强撑起身体。张婶看见它站起来的样子,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阿黄的脊背弓着,肋骨根根分明,后腿在微微发颤。它瘦得太厉害了。
“走,进屋。”张婶把围巾解下来,裹住阿黄的前半身,半拉半抱地把它弄进了自己屋里。阿黄没有反抗。它太老了,没有力气反抗,也没有力气犟了。
张婶的堂屋里生着煤炉,暖烘烘的。她给阿黄铺了一个旧棉被,又倒了一碗热水放在旁边。阿黄趴下来,身体还在抖。张婶蹲在旁边,用手搓它的后腿。搓了半天,僵硬的肌肉才慢慢松下来。
“你这是何苦呢。”张婶说着说着嗓子就哑了,“你爹走了快一年了。你守那把椅子,能守出什么来?”
阿黄没有回应。它把脑袋搁在棉被上,眼睛半睁着,看着煤炉里跳动的火苗。张婶叹了口气,站起来去厨房熬粥。她熬的是小米粥,放了红枣和山药,熬得稠稠的,盛在豁口碗里。那碗是老李留下的,张婶一直没扔。
粥端过来,阿黄闻了闻,抬头看了张婶一眼。然后慢慢吃起来。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完成什么任务。吃了半碗,它停下来,把脑袋重新搁回棉被上。
张婶蹲在它旁边,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她的手掌粗糙,但动作很轻。
“阿黄,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爹走的时候,跟我交代过一句话。他说‘张婶,我要是回不来,你帮我看着阿黄’。我答应了。”
阿黄的耳朵动了一下。
“我答应了的事,就得做到。所以你得活着。你活着,我才对得起你爹。”
阿黄的眼睛动了动,看了张婶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太多神采,但张婶觉得它听懂了。
雪下了三天。三天里,阿黄都在张婶屋里。张婶每天熬粥、喂水、搓腿。阿黄的体力恢复了一些,能自己站起来了,也能慢慢走几步。但它不愿意出院子。张婶把它抱到院子里上厕所的时候,它完事后就直奔那把藤椅。藤椅上的雪被张婶扫掉了,阿黄趴上去,像趴在自己的窝里。它嗅了嗅扶手,老李的味道已经被雪水冲淡了大半。它舔了舔扶手,舌头沾了冰冷的雪水。
张婶站在旁边看着。她忽然想起老李走之前那几天。老李从医院回来,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把阿黄叫到床边,一遍一遍地摸它的头。那时候老李已经没力气说话了,但他的手一直在动。摸阿黄的耳朵,摸阿黄的背,摸阿黄的爪子。他摸得很慢,像在把每一根毛的触感都记下来。
张婶当时在门口站着,没进去。她看见老李的嘴唇在动,凑近听了听。老李说的是“对不起”。翻来覆去,只有这三个字。
雪停了之后,天更冷了。屋檐下挂着一排排冰凌,长长短短,像一排倒悬的牙齿。张婶每天早上用擀面杖敲冰凌,碎冰落一地,哗啦啦的。阿黄趴在门槛里面看,不出去。它已经习惯了待在屋里,只有上厕所和趴藤椅的时候才出去。藤椅上的雪扫了又积,积了又扫。张婶索性在藤椅上面搭了一块油布,挡雪用。阿黄不介意。有油布挡着,它反而可以长时间趴在藤椅上。
有一天下午,张婶在屋里包饺子。萝卜猪肉馅的,剁得细。阿黄趴在煤炉旁边,忽然抬起头,耳朵竖着。张婶没听见什么,阿黄却站起来,走到门口,用鼻子拱门缝。然后它开始叫。那种叫声张婶从来没听过——短促,急切,一声接一声,不像哀嚎,像在回答什么。
张婶放下手里的饺子,跟出去。巷子里空荡荡的,雪地上只有几行野猫的脚印。但阿黄对着巷口的方向叫。巷口的风把它的毛吹得翻起来,它叫了七八声,停下来,歪着头听。然后又叫了两声。
张婶顺着巷口看过去,什么人都没有。
“阿黄,回来。”她说,“没人。”
阿黄又听了一会儿。然后它慢慢转身,走回屋里,重新趴在煤炉旁边。张婶看见它的尾巴垂下来,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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