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终究要启程 (第1/2页)
韩沥这一觉，补到未时末才起。
不是睡足了，是睡不下去了。
后脑勺还钝钝地沉，眼睛睁开，帐顶的粗布纹路在眼前浮了半天，才落回实处。
他也没赖床，起身净了面，把外袍往身上一搭，又坐回案前，接着批白芊红昨晚堆上来的那摞黄纸。
焰灵姬醒得比他早。
但她没出去，就在墙角的甲架前站着，仰着头，看那件从今天凌晨挂上去的软甲。
那东西摊在木架上，铁环叠铁环，密密麻麻，被窗纸滤进来的下午光照着，每一环都泛着点暗而沉的光，像一挂谁也没见过的鱼鳞。
"看着是四十斤重的甲衣，但密密麻麻的有眼。"焰灵姬摸着这件甲衣，目光却斜过来，落在韩沥身上。神色虽然温柔，语气却特别地无语，"有什么用？能防得住什么呢？"
"你能通过网眼看的到对面吗？"韩沥头也不抬，毛笔尖在黄纸上走得又稳又快。
焰灵姬还当了真。
她开始绕到甲衣背面，凑近窗台，对着外头的天光看过去，眯着眼瞧了好一会儿，才无谓地回了一句："很……不清楚，可能透过网眼看到的天光大概细密如砂一样。"
"因为这是以一环扣八环的顶配锁子甲，两年的功夫也才完成这十三套。"韩沥说，"而作为最好的环锁甲，它现在的防刺的能力，能跟秦军制式的漆皮大札铠类似。"
"我记得某人献上的宝刀宝剑甚至能屡屡拿秦军制式札铠当试兵之物呢！"焰灵姬放下甲衣，不甚感兴趣地说道。
像那把链子刀能一刀砍穿六领大铠，甚至是韩沥打造的宝剑都能一剑穿铁铠——韩沥创造的矛远强于盾。
"是啊，但这玩意我穿身上，外面套层外衣，别人看不出。"韩沥这才放下笔，抬头看向她，"而且它最别致的能力是防劈砍，它甚至可以套进任何一件大铠内部当内甲用。"
"啊！"焰灵姬总算明白了，"也就是说这算是贵人专用的保命小护具，死贵死贵的同时，又不能真防住什么。"
"哼哼！"韩沥对这话只能摇摇头，"我只能算你这话勉强对吧。"
"毕竟对绝大多数贵人，甚至绝大多数人来说，最重要的其实不是被实际保护——而是觉得自己在被保护着。"
"关键是觉得，而不是实际。"
韩沥说完这话，就继续低头研究文书。
焰灵姬看了那甲衣两眼，到底只丢了一句："那……哪怕是这样，我劝你记得出外面后要时刻穿着这件软甲衣。"
"不是说这只是防不住什么真正伤害的奢侈品吗？"韩沥抬起头，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哼！"焰灵姬微微没好气，"但你是个从不把命放在心上的人，有这么件玩具一样的奢侈品，也就当聊胜于无吧！"
说完，她走到韩沥身边，跪坐下来，随手抽了一份文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忽然问："不过眼下你虽然不能轻动，但后续你有没有想过，怎么找回场子啊？"
被找上门来了，隐忍不报根本就不是她的作风。
"想过。"韩沥没否认。
"你会怎么做？"焰灵姬马上兴趣大增。
"静观其变。"韩沥只给出四个字。
"但这样很憋屈啊！"焰灵姬有些不能接受。
"憋屈，但是基本上不会死己方的人。"韩沥抬起头看她，"可罗网这么动来动去，他动的多，错的多，也就死的多。"
韩沥甚至没好气地评价道："他是个捕食者不假，却还没领略到官场最不可言说的至理。"
"是什么至理？"焰灵姬虽然嫌憋屈，可听到有新东西，还是问了下去。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你好像就做得很多——很多事情甚至是你主动挑起来的。"焰灵姬意有所指。
"对，所以我是注定这么憋屈的，但这也代表，我能不做的时候是坚决不做的。"韩沥摆摆手，"而一旦决定要做了的，就必须深思熟虑，并且要考虑到代价——最少要不能后悔。"
"但我们的小赵可能不知道，或者没料到，更有甚者可能要晚点才能知道。"韩沥朝她微微扯起嘴角，"我给大王的建议是，我要他逼迫相邦派属于自己的人去护送这个鼎一路回到咸阳。"
"这有什么问题吗？"焰灵姬转了转眼珠。
"猜猜相邦知不知道自己的形势危如累卵？"
"忙活了大秦相邦十多年，我想他总有些预感的。"焰灵姬不认为吕不韦是傻瓜。
"更重要的是，这是君要臣死，在没办法的情况下，臣不得不死的。"韩沥也是兔死狐悲地一叹，"军队不会支持他，大部分门客帮不到他，而我的建议还彻底将他锁进了失鼎即担责的危险中。"
"我会被牵扯进去，郑国也会，再加上他。"韩沥看着她，"可你知道吗？赵高作为幕后操盘，暗地里准备埋葬吕不韦的人，是不承担任何责任的。"
"可他偏偏有办法让赵高疼。"见焰灵姬微微抬起下巴，韩沥的笑容很玩味。
"你是说……他会直接对赵高出手？"焰灵姬试探着推演。
"直接出手很难的。"韩沥摇摇头，"赵高算是嬴政认可的统御罗网的代言人，吕不韦伤不到赵高，一旦伤了赵高，就是跟嬴政彻底撕破脸了，这对他不利。"
"那吕不韦能做什么？！"焰灵姬满是遗憾。
“首先，应该要问一个关键的问题。”韩沥把自己的所得分享给自己的女人听，“赵高搭上了秦王的线——可赵高和秦王是完全一个立场的吗？”
“如果……”焰灵姬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解释，“如果赵高必须要对秦王忠诚的话，他们应该就完全是一个立场吧！”
“这点，白芊红会比你更清晰一点。”韩沥无奈地说了一句。
但就在焰灵姬勃然色变的时候，韩沥马上牵住了焰灵姬的手：“我不是说她有多强，而是有些人经历不一样，认知不一样，现在我就告诉你我和白芊红这这些有经验的人，不太常说的认知。”
看着暂熄怒火的焰灵姬，不爽地瞪着自己，韩沥小心地措辞道：“这天下，没有两个人的立场是完全一样的——你跟我也好，你跟天泽也罢，都不完全一样。”
焰灵姬正要说话，韩沥就伸出先别说话，听我说的手势：“天泽要拿回的是失去的东西，你是过去的经历和现在的伤痛跟天泽有同一个方向，所以你忠于他。”
焰灵姬有点抗拒地摇头，真不想听到如此分明的关系定义。
“你和我是怎么回事呢？”韩沥也直接挑明，“因为一开始是我有收揽百越移民的习惯的，而这是你家主人天泽复国的基本盘，你需要我把这份力量让给天泽，所以你愿意跟我。”
“你难道以为——”焰灵姬有点绷不住地想要发飙。
她认为韩沥完全忽视了自己的心意，一切全功利化了。
但韩沥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其暂时偃旗息鼓了。
“但这不代表你撬开我封闭心灵的力量是假的——也不代表我对你就完全是功利化。”
韩沥认真看着焰灵姬：“你应该看得出来。”
“哼！”对此焰灵姬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地偏过了头。
“那么。”韩沥也不在乎焰灵姬能不能忍住羞赧，继续说道，“从我理解的关系来看，赵高为了权势，为了地位必须看似跟秦王政一个立场——但秦王却没必要跟赵高一个立场。”
看到焰灵姬无奈看自己了，韩沥继续说道：“也就是说，处于秦王个人利益一旦遇到更好的方案时，秦王是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罔顾赵高的利益的。”
“而吕不韦很清楚这点。”韩沥说道，“尤其是他作为相邦，罗网的现任首领，一听到我的布置，就知道我在卖什么药了。”
“你的布置是什么？”焰灵姬只能无奈当个捧哏的。
"就跟我是幻梦创造者，我知道怎么样能快速拆解幻梦一样。"结果韩沥却说了个让她毛骨悚然的事情，"吕不韦现在还是罗网首领，他知道罗网的命门在哪里，他要内耗罗网，这实在是太简单了。"
"你……你……你为什么要有拆掉自己功业的想法？！"焰灵姬发现韩沥真跟一般人脑子不一样。
"组织跟不上发展，或者完全跟我的本意初衷本末倒置的时候，那我要有能力拆的时候，我当然要拆啊！"韩沥理所应当地说道。
"可……可是——"焰灵姬话没说完，自己先哑了火。
她这才发现，能常人所不能的人，真的有想常人之所不想——
这世上，怎么会有想要毁灭自己搭建的一切的人？
"这个你不要管，反正现在我只是有计划，又没想法，更没有念头，这不是马上要做的事情，专注于眼下的事情。"韩沥见她噎住，无所谓地摆摆手。
"好……好吧！"焰灵姬只能先把心里的惊悸按下去。
难得，她发现白芊红的话，以及自己的感受真没错——韩沥真的有点不像个正常人了。
"所以……"焰灵姬重新把心思拽回来，"吕不韦会给那个宦官很大的损失？"
"宁与友邦不与家奴。"韩沥却说了一句很复杂的话，"吕不韦要倒了，而且是无法挽回的倒。"
"很多真正的敌人他无法针对，因为这不是落井下石的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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