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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可惜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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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八章 可惜看不到了 (第1/2页)

    景思媛策马奔入厢军大营,夜色如墨,大营当中稀稀落落的火把忽明忽暗,一座座营帐歪歪斜斜,营道之上杂草丛生,地上随处可见丢弃的破旧兵器。

    巡抚王诗中的那道钧令,于旁人看来简直是惊世骇俗。

    一介无朝廷正式告身的女子,要统辖整座延州的厢军,主持城防防务。

    城中不少文武官吏心中窃窃私语,私下议论陕北幕府已是山穷水尽,堂堂大梁朝的边镇,竟要靠妇人披甲守城。

    可懂军事的人都清楚,金明寨陷落,李怀安一万五千鄜州镇军三川谷地全军覆没,陕北野战主力几乎消耗殆尽,眼下延州已经没有更好的人选。

    景家世代血战横山,景思媛自小在演武场与军营长大,又曾率军冲破过西贼战阵,枪法,布阵,守御之术皆有家传,比起那些养尊处优,贪生怕死的武官,反而更加可靠。

    王诗中更是当众放了狠话,延州若破,全城文武一体殉城,这道军令,无人敢公然抗命。

    夜色笼罩厢军大营,营中毫无大战临头的紧张,反而十分涣散。

    本该灯火通明的一座座营帐,只零零散散点起寥寥火把,昏黄摇曳的火光下,营道荒草丛生,不少帐篷边角撕裂破损,绳索松垮歪斜,随处可以见到丢弃断裂的矛杆,锈迹斑斑的残箭。

    巡逻的士卒三三两两晃荡行走,甲胄穿戴不齐,不少人甚至连兵器都没有随身携带,嘴里互相闲谈着城内传来的流言,全然没有大敌将至的紧绷感。

    景思媛勒住马缰,翻身落地。

    凛冽的秋风吹动她身上全套景家祖传寒铁战甲,甲片摩擦,肃杀之声压过营内嘈杂。

    她没有直接登上主将大帐升帐议事,大梁惯例,不管将领如何,空饷总是要吃的,名册和真实兵力往往相去万里。

    若是连自己手下到底有多少可用之人都搞不清楚,谈何守御城池。

    “传各营营官,即刻把厢军全部兵员册籍送来校场,即刻集合所有在册士卒,点校人数,不得有一人托故不到,凡托词伤病,出外采买,探亲不归,一律记下名字,事后再行勘核。”

    传令亲兵拿着她的将令飞快奔走,号角呜呜吹响,低沉的号声回荡在整个厢军大营。

    半个时辰过后,厚厚的一摞军籍簿册摆放在案几之上。

    泛黄的麻纸册卷上面,一笔笔工整记录着兵员姓名,籍贯,年龄,所属营队,整套名册登记在册厢军一共四千二百一十七人,数字看着颇为可观,仿佛一支颇具规模的守备力量。

    可校场之上,火把照耀之下,陆续聚拢起来的士卒稀稀拉拉,队伍参差不齐。

    经过逐队清点,实实在在站在校场之内的厢军,仅仅只有三千一百零四人。

    一千一百一十三人的缺口,赤裸裸摆在眼前。

    有的是早已战死沙场,可各级营官为继续吃这份军粮,隐瞒不报。

    有的是逃亡回乡,不见踪影。

    还有的是早已染病身死,依旧挂在名册之上。

    大梁军中吃空饷,早已是百年来积重难返的痼疾,从内地州府一直蔓延到边境军镇。

    景思媛望着册籍上密密麻麻的人名,嘴角苦涩。

    她久在边镇,对此早有耳闻,可亲眼看到簿册与现实如此巨大的差距,心底依旧一阵沉郁。

    西北边境年年和党项厮杀,战火从未真正断绝,纵然军中官将贪财,却也不敢做得太过火。

    早先景立和空降过来的禁军参将吴明互相制衡,二人彼此盯着对方的把柄,互相提防检举,厢军的空饷份额便被压制在了一二成。

    库房之内的军械,粮草,甲仗尚有八成依旧可以投入实战使用。

    若是换到河北诸道,辽和大梁近百年没有爆发大规模决战,武备废弛,那边部分军镇空饷甚至能够吃到五成,簿册上万兵马,实际能够拿兵器上阵者,不过区区半数。

    几名厢军老营官垂手站在一旁,神色躲闪,眼皮低垂,不敢和景思媛对视。

    其中一名年纪颇长的营官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想要开口搪塞。

    “景娘子,边地多乱象,不少士卒出外搜集粮草物资,还有许多人染病卧床,故而今日点校人数不足,并非......”

    “不必多言。”

    景思媛冷冷抬手打断他的辩解。

    厢军是二叔统管,自父亲战殁,二叔催婚后,她虽不怎么去景立家中,却也知道二叔家过得是什么奢靡日子,至于钱从哪来的.......

    除了走私,她心里有数。

    “现在不是追究旧账的时候,党项大军旦夕即至,延州存亡就在旦夕之间,往日虚领钱粮的罪责,我可以暂且按下不究,但今夜开始,所有虚挂在名册之上的空名,全部勾除,重新造册登记,逃亡士卒,限三日之内归营,既往不咎。

    三日之后还不归营,一旦捕获,按军法处斩。所有伤病士卒分轻重安置,尚能执戈作战的编入辅兵,完全失去战力的移交城内医坊,不得继续占着兵额。”

    一众营官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连忙躬身领命。

    清点完兵员,紧接着便是开库查验军需。

    沉重的库房木门被吱呀推开,一股潮湿,腐朽的混杂气味扑面而来。

    一排排军械,皮甲,弓矢整齐码放,细看之下却是良莠不齐。

    一部分牛皮甲胄存放过久,皮革开裂朽烂,一扯便碎裂成片;不少木弓被虫蛀蚀,弓弦松弛失去弹力。

    戈矛铁枪的枪头锈迹斑斑,部分木柄腐朽,稍稍用力便直接折断。

    但就如同景思媛事先预料,八成的物资依旧完好。

    滚木擂石,拒马,部分铁甲,大量箭簇,油罐火油,还可以支撑守城大战。

    粮草仓廪之中,存粮也尚能够维持城中军民一段时间的消耗。

    就在厢军这边乱象初步梳理完毕之时,大营外传来整齐划一的马蹄与脚步声。

    一千名王诗中麾下的抚标牙兵,奉命前来支援厢军。

    这支亲军是陕北巡抚王诗中一手打造的精锐。

    王诗中出身世家大族,毕生志向便是跻身两府宰辅,留名青史。

    他十分清楚,若是自己麾下亲军闹出克扣军饷,吃空饷的丑闻,足以彻底毁掉自己将来的帅臣的形象。

    故而抚标牙兵三千编制全部实额,没有半分虚籍,甲仗粮草分文不贪。

    此番调拨一千人前来协防延州,每一名士卒都披挂完整铁札甲,头盔护颊护项一应俱全,腰悬环首刀,背负强弓,箭矢满囊。

    火把映照之下,铁札甲泛出一片冷冽的金属寒光,队伍列阵整齐,步伐沉稳厚重,军纪肃然。

    和厢军散漫杂乱的模样形成刺眼的对比。

    一千精锐牙兵入营,瞬间稳住了厢军大营摇摇欲坠的军心。

    有这支实额精锐压阵,景思媛才有底气去整顿那三千多名良莠不齐的厢军。

    她效仿古代名将治军故事,先立军威。

    两名平日里克扣士卒钱粮,偷盗变卖库房少量军械的厢军小校,被当即抓捕,当众历数罪状。

    营中所有士卒全部集合在校场,两颗血淋淋的人头砍下,悬挂在大营辕门的木杆之上,夜风一吹,鲜血顺着木杆一滴滴落在泥土之中,震慑全军。

    做完立威之举,景思媛又放下主将的架子,不去待在舒适的主将大帐,往来各个营帐,和普通士卒一同吃粗糙的麦饭。

    亲自走到伤兵的营帐之中,查看士卒的伤口,查看药物供给,把府中带来的一部分银钱拿出来,购买牛羊肉食,分发给全军将士。

    她是景家的女儿,几代亲人全部战死横山,延州上下无数兵卒都听过景家忠烈的往事。

    如今亲眼见到这位女主将赏罚分明,不搞特权,体恤普通兵卒,原本涣散的军心,一点点凝聚收拢起来。

    三千一百厢军,外加一千抚标牙兵,合计四千一百守御兵力,磨刀淬刃,修补甲胄,秣马厉兵,整个厢军大营,终于有了大战将至的肃杀气息。

    可还没等景思媛喘上一口气,城防工匠紧急勘测城墙的回报送到了她手上。

    延州城西南角,长达七十余步的城墙,历经多年雨水侵蚀,再加上过去数次小规模战火的冲击,墙体内部夯土已经松散溃烂,外层墙砖多处开裂松动。

    一旦遭到投石机,重锤的持续轰击,这一段城墙极有可能率先崩塌垮塌。

    最致命的是,时间已经完全来不及大规模重修。

    就算全城征集工匠民夫,调集巨木,砖石,夯土,想要把七十余步危墙修复完毕,最少也要十数日的工期。

    而元昊大胜之后整合各部,兵锋转眼即至,留给延州的只有短短数日。

    景思媛拿到这份回报,站在舆图之前,面上沉稳镇定,心里却火急火燎。

    她迅速赶回延州城内,面见王诗中,征得幕府的全权授权,即刻向全城下达战时动员令。

    延州全城动员。

    凡城内十五岁至五十岁所有男丁,不分士绅子弟,平民商贩,一律登上城墙分段布防。

    有甲胄兵器者持械作战,无正规军械,便拿菜刀,木矛,锄头,扁担,也要搬擂石,运箭矢,修补城垛,任何人不得推诿逃避,违令以军**罪。

    城中所有妇人女子,全部承担后勤重务。舂米磨谷,蒸制炊饼,烧制热汤水,包扎伤兵,搬运滚木擂石,火油,麻布,日夜不休。

    而重中之重便是西南危墙的内侧。景思媛下令,征调全城可以动用的大梁,门板,粗木,征集麻袋,筐笼,装满泥土碎石,由城中数万健妇为主力,在危墙之后,赶造一座向内收缩的大型简易木城。

    木栅层层交错,木柱深埋土中,后方层层堆叠土囊。就算外侧七十步城墙被敌军轰塌,这座仓促修筑的木城,就会成为第二道防线,继续阻挡敌兵冲入城内。

    命令一层层传达到延州的大街小巷。

    金明寨陷落,三川谷地全军覆没的噩耗早已传遍全城,延州百姓人人都清楚党项铁骑攻破城池之后会是什么下场。

    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劫掠屠戮就在眼前。

    死亡的阴影高悬在所有人头顶,没有多少人敢于逃避官府的征调。

    号角声响彻城市,家家户户大门打开。

    青壮年男子告别妻儿,扛起各式各样的武器,源源不断向着四座城门城头汇聚。无数妇人走出自家院落,肩膀扛着木梁,手提着装满泥土的麻袋,潮水一般涌向西南城墙内侧。

    木槌敲击木头的咚咚声响,搬运物资的呼喊,工匠凿木的脆响,昼夜不息响彻延州城。

    偌大的边城,随着巡抚衙门的动员令下达,化作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每一个男女老幼,都被裹挟进生死存亡的备战洪流之中。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日,延州城内空气一天比一天紧绷。

    城头守军日夜轮班值守,瞭望哨一刻不停地望向北方横山的方向。

    西南角那座仓促搭建而成的木城终于成型,粗木林立,土囊层层堆叠,在危墙之后筑起一道简陋却坚实的屏障。

    街道之上随处可见搬运物资的百姓,街巷之中堆满擂石,油罐,柴捆,家家户户囤积干粮,准备迎接围城血战。

    第三天的午后,远方横山的大地,开始传来低沉持续的震颤。

    隆隆的震动由远及近,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发抖。

    地平线之上,无穷无尽的各色旗帜密密麻麻铺展在河谷与山野之间,像一层黑色潮水向着延州滚滚压来。

    金明寨大胜之后,元昊的声望达到顶峰。

    胜利消息传遍整个横山,党项,羌人,各类杂胡大小蕃部,不需要嵬名王族正式下诏书征召,听闻大梁边郡富庶,劫掠可以获取粮食财物,各个部族自发集结,自带刀马,粮草前来投奔元昊。

    有战士,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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