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立规留察 (第2/2页)
“族叔,此番咱们亲临闸口,明定条规,又拿蠹吏惩戒示警,闸上一干人已是心生畏惧。
只留我与孙先生二人在此,手里无提调之权,无刑牌印信,没有兵卒可供驱遣,凭什么压得住闸上这群老滑胥吏?”
“承云,你要记清,不是叫你去管。不必出头理事,不必当众呵斥任何人。
你二人只做一件事,静静看,细细记。哪一艘盐船、民船暗中越次插队,哪个闸官、书办私下与船商密会往来,录在册簿,记清时日、人证。”
“可先前罗清那边,已经送来了一干人等的罪证,现成把柄在手,何不就此拿办?”
这话一问,陈恪也抬眼望来。
秦浩然唇角浮起一丝淡冷的笑意,缓缓说道:
“罗清是漕帮道上的人,他的凭据,是江湖私查所得。你与孙正,是官面上留下的耳目。
二者本就不是一路。‘明主不蔽之谓明,不欺之谓察。’如今我把规矩明明白白摆在阳光下,沿河官吏、船户人人都亲眼看见,知道漕闸有禁、贪墨有罚。这是明棋。
明处立威,是叫他们收敛一时。暗处埋下你们这双眼睛,便是等他们以为风波渐冷、戒心松懈,故态复萌之时,新旧罪证一并汇总,那时再收网,才是一网打尽,叫他们无可辩驳。
若是凭着罗清先期的私证仓促拿人,反倒落一个倚仗漕帮,罗织官吏的口实,授人以柄。”
陈恪闻言恍然,躬身一揖:“大人此计,明暗相济,是欲待其自露形迹,而后正法。”
“正是这个道理。眼下人人畏法,罪证皆是‘旧账’。等他们自以为风声过了,再伸手贪拿,便是明知故犯、复蹈前非。到时候,新罪加旧过,再按漕律处置,谁也说不得一句冤。”
秦承云心中豁然,躬身应道:“侄儿记下。不张扬,不生事,只默默察访记录,静待时机。”
“切记,藏锋守拙,不可露了行迹,万不可叫闸上诸人起了提防之心。”
第四日清晨,天色微明,秦浩然自瓜洲启程,坐轻舟北上,往扬州府城而来。
秦浩然身兼两淮盐政,依本朝旧例,每岁正月巡河之后,必临盐运司勘核盐课。
官船沿着运河行二十余里,渐近扬州码头,远远便看见岸头列着一队官身,肃立等候。
正是两淮都转运盐使周承业。身后跟着盐运副使、运判、经历、知事,合属十几名官员,乌纱齐整,立在码头上静候。
船板搭稳,秦浩然踩着跳板登岸。
周承业领着一众属官齐齐躬身,行参见大礼:“属官周承业,率两淮盐运司合属官吏,参见漕部院大人。”
秦浩然抬手虚扶道:“周大人请起,诸位都免礼。”
众人起身,周承业面上带着恭谨笑意道:“大人兼领盐政,已有两年不曾亲临敝司。今日玉趾降临,阖司上下,皆以为荣。下官已在廨内备下薄酌,聊为大人洗尘,不知大人肯赏光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