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灵米按粒收费 (第2/2页)
得更低,“找他们改,要排到月底。月底前欠账滚利,改不改都一样。”
林奇看向窗口。
掌勺弟子仍在点玉盘。每逢有人欠账多、神色慌,他便点得更快。玉盘上的灵光一层叠一层,竹牌闪动的次数也跟着乱。
粗糙,低效,且充满人为操作空间。
熟悉得让人心酸。
林奇端着碗走回窗口,脸上还挂着那副认怂笑。
掌勺弟子皱眉:“又怎么了?”
“师兄辛苦,我不是来投诉的。”林奇把竹牌放在台边,没有推过去,“就是想确认一下,贵处这个灵力记账符,有没有做过月末对账、流水留痕和重复扣费校验?”
掌勺弟子的手停住。
后面队伍也跟着停了一小截。
“什么校验?”
林奇声音不高,语速很稳:“比如同一笔交易里,米粒、损耗、筷箸押金是否分项入账;同一息内灵光未散时连续点录,会不会触发重复计费;欠账超过十粒后,利息按日算还是按餐算。若内务堂查账,这几项说不清,容易被认定为私设浮费。”
掌勺弟子的脸色一点点僵住。
王大力端着碗站在旁边,眼睛慢慢睁大。
林奇继续道:“当然,我相信师兄清白。只是我刚才这块竹牌从七粒跳到十二粒,若是系统,呃,若是记账符偶有误差,及时冲正就好。若不是误差,那就得看当日经手人签名了。”
掌勺弟子低头看玉盘,又看竹牌。
玉盘上灵光还残着一圈,像没擦干净的油渍。
他脸上闪过一丝恼意:“你一个新杂役,懂什么账?”
“略懂一点皮毛。”林奇笑得很诚恳,“以前在凡俗界也给人做过账。账这东西,平时没人看,大家都好;一旦有人看,谁的手印在上面,谁先解释。”
“你吓唬我?”
“哪敢。”林奇立刻低头,“我就是怕师兄被底下这些小问题拖累。宗门成本上涨,大家都要理解大局。大局要紧,账也要平。”
这句原话送回去,掌勺弟子的嘴角抽了一下。
食堂里走出一个瘦削中年人,衣袖上绣着一枚小小的米纹。他方才一直在门后听,此时目光落在林奇脸上,又落在那半张竹牌上。
“吵什么?”
掌勺弟子立刻收敛:“管事,这新来的杂役说记账符重复计费。”
食堂管事没有马上训斥林奇。他拿起竹牌,看见上面的“言行异常”,又看了一眼林奇那副既怂又不太像普通怂的表情。
“你叫什么?”
“林奇。”
食堂管事指腹摩挲竹牌边缘,眼神细了些:“谁教你看账的?”
林奇本想说被资本主义毒打出来的,话到嘴边改成:“凡俗界混口饭吃,多少见过一点。”
“凡俗账房?”
“算是吧。”林奇含糊道,“主要负责让别人觉得账没问题。”
食堂管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林奇也不抬头,姿态放得很低。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把话说满。留白比履历好用,尤其是在一个人人都怕背后有人的地方。
食堂管事把竹牌放回台上,对掌勺弟子道:“给他冲掉两粒。”
掌勺弟子一愣:“管事?”
“记账符近日确有滞涩,回头送去阵房检修。”食堂管事语气淡淡,“再给他添半碗汤。旁边那个,也添半碗。”
王大力差点没端稳碗。
掌勺弟子脸色难看,却不敢再说。他在玉盘上慢慢划了两下,竹牌上的十二粒退成十粒,又舀了半勺稀汤倒进林奇碗里。说是半碗,其实汤水薄得能照见人影,但里面漂着两粒碎米。
王大力那边也多了半勺汤。
林奇捧碗退开,低声道:“多谢管事,多谢师兄。”
食堂管事没有应,只看着他走回队尾旁边的矮桌。
王大力坐下后,还盯着碗里的汤看,像怕它自己飞了。
“你刚才说那些,是真的?”他问。
“半真半假。”林奇把三粒灵米拨到汤里,“真的部分是它确实多扣了,假的部分是我也不知道他们内务堂查不查。”
“那你不怕他真问到底?”
“怕。”林奇很坦然,“所以我声音不大,态度很好,还顺手夸了大局。”
王大力看了他半天,忽然低头笑了一声,又马上憋住。
周围杂役有人偷偷往这边看,目光里有惊讶,也有一点不敢靠近的探究。窗口后的掌勺弟子动作慢了不少,每点一次玉盘都等灵光散尽才落指。队伍往前挪得更慢,却没人催。
林奇舀了一口汤。
味道淡得像热水想象过米饭。
他还是咽了下去。
食堂门后,管事站在阴影里,看着林奇和王大力分那半碗汤。掌勺弟子凑过去,小声道:“管事,就这么算了?”
“先记下。”食堂管事把袖中的小册翻开,在“林奇”二字旁添了一笔,“昨日刚入册,今日就敢拿账符说事。外门杂役里没人教这个。”
掌勺弟子压低声音:“会不会是内务堂哪位执事的人?”
食堂管事没有答,只把册子合上。
矮桌旁,王大力把自己碗里一粒碎米拨给林奇。
林奇抬眼:“干嘛?”
“你刚才替我也要了半碗汤。”
“顺手。”林奇把碎米又拨回去,“我这人不爱占同事便宜。”
王大力听不懂同事,却听懂了不占便宜。他没再推,只把碗捧近些,吃得很慢。
门外山风吹进来,卷起告示一角。那张写着“宗门成本上涨”的纸被吹得啪啪响,掌勺弟子伸手按住,指尖在纸面上留下了一点汤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