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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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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告示 (第2/2页)

奇怪地眼熟。

    她越看越是心惊,忙摸出领子里的玉坠子查看,反复比对半晌,左叔交给她的玉坠子确实和告示上一模一样,她连忙将玉坠子又塞了回去,仔细看了眼交物地点,上面只写了西巷,却没写具体位置。

    弥娘满心疑问,决定去西巷探个究竟,她对阿娘在大梁的事一无所知,现在自己又无处可去,肯花钱寻坠子的人总不会是因为是嫌钱多没处花,若能寻到些有关阿娘的消息也是好的。

    左叔说这玉坠子原是阿娘的东西,那这寻坠子的人到底是谁?会是阿娘的亲人吗?会是和自己一样躲过一劫活了下来的尹家人吗?

    思及此,弥娘一路小跑着往西边寻去,未曾看到身后紧跟而来的一道黑影。

    ……

    大梁元丰四年,从西婼王庭传出了两起密辛。

    一是北狄送往西婼和亲的成平公主,因嫌弃西婼王是个懦弱的废物,竟半路跑了,随行军士遍寻不着,杳无音讯。

    二是西婼王因意图以黄河以南之地划归大梁,望得梁相助,以削弱其生母洛太后摄政之权,但却谋泄被囚,洛太后则假借西婼王之名向大梁皇帝上表请求废汉礼复蕃礼。

    一纸书信送到案前,年轻的大梁皇帝赵曦气得手抖,西婼想要废汉礼复蕃礼无异于向大梁宣战,赵曦硬是将轻飘飘的纸张扔出了板砖的气势,这才着令枢密院虎符调兵,暗中集结五路兵马,打算杀西婼一个措手不及。

    西婼虽然名义上对梁称臣,实际上早已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大梁皇帝忧心忡忡,天灾频发,虎狼环伺,家国飘摇,不过最让他忧心的却另有其他。

    无巧不成双,大梁的市井皇庭间也流传着两则流言。

    一说因着先帝是仁宗的过继子,是以当朝皇帝也并非正统,坐在这皇位上名便不正言不顺,逆了天命,这才使大梁连年频发山崩水灾,边境不平,内忧外患。

    二说仁宗当年并非无所出,就连临去前还不忘翻后宫的牌子,硬是在床上崩了。后因诸般缘由致使皇嗣流落民间,暂未寻回。若真算上辈分,元丰帝竟多了个比自己足足小了十几岁的皇叔。而至于那诸般缘由,民间流传的版本则要比说书先生嘴里讲得更精彩。

    赵曦用瓷盖拨了拨浮茶,问:“可有消息了?”

    太监躬着身子,秉道:“回皇上,昨儿个夜里,悬镜楼在四京的堂口均传了消息来,说是在西北寻着了尹氏余孽,人已就地处决了。”

    那些乱臣贼子、前朝余孽,多留一个便多一分威胁,赵曦闻言呷了口茶又缓声问道:“另一个呢?”

    太监这回有些支吾:“事关皇嗣,悬镜楼不敢过分声张,不过各地都已发了重金寻那凤纹玉坠的告示,想必过不了几日便能有消息了。”

    赵曦闻言手中动作一顿,道:“朕这个小叔,还真是令人不省心。传旨下去,叫他们寻物时仔细些,民间不乏能工巧匠,仿个玉坠子也不难,先帝在位短短四年间已出了两起假皇嗣案,若是此次再寻不着,朕看悬镜楼也不必再吃这空饷,一个二个全都送回沙门岛。”

    太监肩背一抖,他光是听到沙门岛三个字都足够内府生寒,忙应了是,退下去传信。

    沙门岛是鲁东一处四面环海的孤岛,那里土地肥沃,风景优美,但却并非世外桃源,而是专门用于流放那些罪大恶极的犯人,虽然听上去比死刑好点,实际上却是让人生不如死的牢城营。

    而悬镜楼是当今圣上放在民间的暗部组织,明面上是江湖组织,实则由朝廷管理,里面不乏武林高手,其中几个就是皇帝亲自大赦从沙门岛放出来的,美其名曰将功抵过。

    有些事皇帝想做但不能做,便要借由自己隐在江湖里的手混淆视听。只未曾想到这大手寻物竟寻得这般快,告示上的浆糊还没干透,就有人主动送上门了。

    弥娘站在萧条的西巷里,四下无人,北风枯寂,她只觉周身都泛着一股森寒。

    云澈躲在西巷被炸毁的破败房屋里,他来这里本是奉命蹲守,看看究竟会有何人与悬镜楼交易玉坠,没想到竟蹲来了弥娘。

    “嗒哒”一声,弥娘身后倏地现出一个身着鸦青衲袄的男人,他面上覆着黑色皮质面罩,对着眼前泥猴儿似的弥娘皱了眉。

    “你是来交易玉坠子的?”

    弥娘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她紧捂着胸口,看着陌生来人,忐忑但直接道:“你可认得尹清?”

    此话一出,男人和暗处的云澈神色均是一凛。

    想发财想疯了的人多得是,尤其是弥娘这种一看就是副乞丐模样的。先帝时期的两起假皇嗣案,其中一起就是乞儿假扮,今回宫中主子又特意叮嘱仔细辨别,是以男人原本以为弥娘就是个冒牌货想来碰碰运气的,没想到这半大小子竟真是个人物。

    废墟中的云澈则心中暗骂:“这缺心眼儿的!”转而又怪自己昨日没看仔细,若是昨日就知道这泥猴子身上有凤纹玉坠,哪儿还用得着给他吃什么破羌饼!

    弥娘虽表现得谨慎小心,但男人一眼便看得出,她骨子里并不懂得多少人情世故,不然也不会这般贸然前来,可问题也出在此。若面前这乞儿是真皇嗣,他便多余问尹清;若他是尹氏余孽,身上又如何能揣着仁宗当年亲赐德妃的信物?

    思索再三,男人朝弥娘伸出手,缓声道:“既是来交易坠子的,我要先看过坠子真假才能回答你的问题。”

    弥娘从小到大确实没见过多少世面,对人心险恶的了解也仅限于弥娘川的那些西婼兵,她是弥娘川最底层的渣滓,人们自然不用对她假意示好虚与委蛇,他们在弥娘面前暴露的人性之恶都是赤裸而直接的,是以弥娘根本无法确定面前的男人是敌是友,但本能的直觉让弥娘有些犹豫。

    她不禁后撤一步,男人立马察觉,原本只是撑在刀柄上的手改搭为握,刀刃缓缓滑出一毫。

    弥娘心中一颤,只听得耳边忽地一声怒吼:“还不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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