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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沈夫人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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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沈夫人之死 (第2/2页)

不想让弟弟知道。

    再后来宋家的日子也苦了,她更没脸写了。

    他叫了十九年的姐姐,她这个姐姐为他做过什么?

    “哦,对了。”孟晚棠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又拿出一封信,“这是旻乡来的信。你父亲听说你的事,又听说你弟弟没了,一口气没上来,十日前过世了。你母亲……”

    宋霜序手指颤抖着打开那封信。

    “……已于三日前随先夫去了。”

    她不看了。

    她整个人像被人从里面掏空了,只剩一具空荡荡的壳子,靠在那面漏风的墙上。

    外面有人喊了一嗓子,大概是新人要入洞房了。孟晚棠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心神荡漾,又转回头来,那张年轻娇艳的脸上浮起一种真诚的歉意。

    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一般的歉意。

    “姐姐,其实妹妹也不想做得太绝。”

    她示意两个仆妇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条雪白的绸带,对折了握在手里,认真地看着宋霜序。

    “若是姐姐自己不想活了,悬梁自尽,将军悲痛之余,念及旧情,以原配之礼厚葬,也算全了两家的体面。”孟晚棠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像是在笑一个傻子。

    “姐姐,你是不是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既然我孟家势大,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拦了你和将军的婚事,何必等到今天?”

    宋霜序盯着她,没有接话。

    “因为那时候拦了,谁替将军填粮草账目的窟窿?”孟晚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以为将军娶你是因为喜欢你?姐姐,你宋家三代积累的一百二十箱嫁妆,从你进门那天起就姓了谢。将军用你的银子平了粮草的账,用你的银子打通了兵部的关系,用你的银子升了定北将军。等你的银子花完了,你的位置也该腾出来了。”

    她把绸带往前递了递,语气温柔得像是真心实意在商量。

    “所以姐姐,你不是败给我的。你是败给你那些银子,银子用完了,你就是累赘。”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

    “姐姐觉得呢?”

    宋霜序盯着那条绸带,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嫁给谢昭那天,十里红妆,满城侧目。

    想起谢昭跪在父亲面前,说这辈子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想起今天是大婚的日子,满城的红灯笼,雪落下来,把整个燕京都染成了红色。

    红得像血。

    她忽然笑了。

    “孟晚棠。”

    孟晚棠停住脚。

    宋霜序说:“回去告诉谢昭——我宋霜序嫁进将军府三年,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他的事。他若还有点良心,就亲自来见我,把方才那些话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若他不来呢?”

    “他会来的。”

    宋霜序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问了他三年,今日换他回我一句,这买卖不亏。”

    孟晚棠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摇了摇头,把绸带往桌上一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方才忘了告诉姐姐——你那个丫鬟,叫什么来着,翠枝?今早收拾你的东西,手脚不干净,偷了将军的玉佩,被乱棍打死了。妹妹想着,姐姐大约也不知道,就跟姐姐说一声。”

    门合上,落了锁。

    宋霜序一个人坐在四面漏风的屋子里,攥着那封信,手指节节泛白。

    她没有哭。

    眼泪是活人才有的东西。

    她只是慢慢站起来,把那封信仔仔细细叠好,贴身的荷包里。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剪刀。那还是半年前刚被关进来的时候,她藏起来的。

    她看着那条绸带。

    云停,爹,娘,翠枝。

    四条命。

    不够。她拿剪刀在自己左手腕上划了一道。血珠子冒出来,她用指腹蘸了,低头在脏兮兮的裙摆上一笔一划写。

    宋霜序从不欠人。欠她的,一个也别想跑。

    外面雪落得更大,她坐在雪光映亮的窗前,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这半年的糊涂和期待,这一刻都散干净了。那个她等了一百八十三天的男人,大约正在布置了红烛的新房里挑盖头。

    他不会来了。

    她也不用等了。

    宋霜序站起身,把那条绸带往房梁上一抛。

    椅子踢翻的时候,窗台上一盆早就枯死的腊梅被碰倒,花盆摔在地上,碎成一地瓷片。

    没有人听见。

    前院正在唱礼单,唢呐声压过了所有的动静。

    人间大雪,埋葬霜序。

    ……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宋霜序听到一个声音。

    很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叮——破命系统绑定成功。】

    【检测到宿主怨念值:九千九百九十九。】

    【触发条件满足。】

    【破命任务开启:请宿主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亲手改写结局。】

    接着,一道刺目的白光吞没了她。

    ……

    疼。

    浑身都疼。

    像是被人拆散了架又重新拼起来。

    宋霜序猛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顶艳红的盖头,耳边是喜乐喧天。有人在唱礼,有人在说恭喜恭喜,还有人压低了嗓子议论她的嫁妆单子——“真长啊,从宋家老宅铺到将军府门口”。

    她低头,看见自己握着红绸,绸子的另一端被人牵着。视线尽头,是一双穿着皂靴的脚。

    那人凑过来,满身的酒气,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霜序,委屈你了。今日人多,你且忍忍。”

    声音年轻,带着三分小心、七分欢喜。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猛地掀开盖头一角。

    一张年轻的脸撞进视线——剑眉星目,眼里有光,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谢昭。

    是二十三岁的谢昭。

    她嫁进将军府那天晚上的谢昭。

    宋霜序攥着盖头的手松了松。

    花轿外面的锣鼓声依旧震天响,方才那些血、那条绸带、那一百八十三天的冷和疼,像一场大梦。

    可她小腹上那道被婆母用烛台烫出来的疤,隔着一层又一层的嫁衣,忽然烧灼一般地疼了起来。

    是真的。

    都是真的。

    她回来了。

    花轿停了。喜娘掀开轿帘,满世界都是红的。谢昭朝她伸出手,她盯着那只手看了一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温热干燥,和从前一样。

    宋霜序垂下眼,借着盖头的遮挡,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谢昭,这辈子,该你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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