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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照相馆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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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照相馆里的人 (第2/2页)

远陷入沉默。

    相隔十九年的两个事故现场,两段画面里出现了着装完全相同的人。

    当然,无法直接判定是同一人。鸭舌帽、相机包本就是摄影爱好者常见的搭配。可若是单纯巧合,未免太过蹊跷。

    ……

    楚筠突然锁屏收起手机。

    “现在先不去医院。”

    顾远不解:“为什么?”

    “就算现在过去,周明德只会重复那句‘拍照的男人来了’,这条线索我们已经掌握。”

    “我想先查清另一件事。”

    赵成追问:“是什么?”

    楚筠语气平缓:“今天这条新闻里,那段拍到陌生男人的素材是谁拍摄的。”

    ……

    晚上十点十五分,县电视台。

    夜班编辑部依旧灯火通明,负责本次新闻采编的记者叫韩志伟,三十多岁。

    顾远出示警官证后,对方十分配合,很快调出今日事故现场所有原始拍摄素材。

    “警官,我们今天一共两人赶赴现场。我负责出镜采访,另一名摄像专职拍摄画面。”

    楚筠询问:“现场还有其他携带摄影设备的人员吗?”

    韩志伟稍加回忆:“有不少,自媒体博主、围观群众,还有几家省级媒体的工作人员,具体谁是谁我分不清楚。”

    楚筠点头:“把全部原始素材调出来给我查看。”

    ……

    四十分钟后,三人看完了所有素材,总时长两小时十三分钟。赵成看得双眼酸胀,却再也没有找到那名鸭舌帽男人的身影,只在新闻第四十三秒出现过短短一瞬。

    顾远皱起眉头:“奇怪,现场拍摄了这么久,他只出镜两秒?”

    韩志伟也觉得反常:“按理来说,如果他一直在现场拍摄,不可能只被拍到一次。”

    楚筠一言不发,把进度条拉回第四十三秒,暂停、放大画面,随即开口发问:

    “这段画面是谁拍摄的?”

    韩志伟查看素材信息,摇头:“不是我们台的摄像。”

    办公室几人同时愣住。

    “这话是什么意思?”

    韩志伟解释:“事故刚发生时我们台记者还没赶到,这段开头十几秒的画面,是省电视台共享过来的素材。”

    楚筠立刻追问:“省台哪位摄影记者拍摄的?”

    韩志伟点开素材详情栏,信息清晰显示:

    来源:江东省广播电视台

    摄影:宋岩

    楚筠记下这个名字,继续翻看剩余素材。

    就在准备关闭文件时,电脑右下角弹出自动备份提示,页面罗列了所有现场素材的拍摄时间。

    楚筠扫了一眼,动作骤然停下。

    第一段素材拍摄时间:08:14:36

    第二段:08:17

    第三段:08:26

    ……

    可警局接警记录明确标注,事故发生时间为 08:21。

    楚筠紧盯屏幕,缓缓眯起双眼。第一段视频的拍摄时间,比事故报警时间整整早了六分钟。

    楚筠没有立刻下车。

    他盯着墙上的营业执照看了整整半分钟,随后推开车门走到照相馆门前,借着路灯灯光再次仔细端详证件。

    营业执照褪色严重,长期日晒雨淋让塑封膜边缘翻起一圈白边,经营者姓名下方工商所的红色印章已经模糊不清。

    经营者姓名:宋岩

    顾远走上前:“和电视台那个摄影记者宋岩同名?”

    楚筠摇头:“先不要轻易下定论。”

    他蹲下身,从执照右下角逐条查看登记信息。

    注册年份:2008 年

    经营范围:摄影服务、照片冲洗、证件快照

    有效期限:长期有效

    楚筠站起身,轻轻吐了一口气:“不是同一个人。”

    赵成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么确定?”

    “年龄对不上。” 楚筠解释,

    “省台记者宋岩今年四十二岁,十九年前只有二十三岁,刚大学毕业,不可能一边在省电视台任职,一边在辛集镇经营照相馆。”

    顾远点头:“只是同名而已。”

    “没错。”

    但楚筠没有就此离开,真正吸引他注意的不是名字,而是时间线。

    这家照相馆 2008 年注册,周晓雨出事是 2007 年,前后相隔不足一年。

    “照相馆老板现在在哪?”

    顾远看向门上贴的联系电话,号码早已停机。一旁贴着三年前张贴的门面出租告示。

    赵成立刻拨通告示上房东的号码,对方得知是警方办案,很快赶了过来。

    ……

    房东姓高,六十五岁,家就住在照相馆隔壁。几分钟后,他拎着一大串钥匙慢悠悠走来。

    “这铺子空了快三年,一直没人承租。”

    拉开卷帘门,一股陈旧刺鼻的药水味扑面而来。照相馆停业多年,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显影液、定影液混合的特殊气味。

    楚筠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入,目光先扫视整间屋子 —— 这是常年勘查现场养成的习惯,先看整体布局,再核对细微痕迹。

    店铺面积不大,左侧是拍摄区,背景布还悬挂在原处;右侧摆放几张老旧沙发;最里面一道木门,应当是照片冲洗暗房。所有家具器物全都落满厚灰,足以证明长久无人踏足。

    顾远向房东询问:“原先店主叫什么?”

    “宋建国。”

    “不是宋岩?”

    “宋岩是他儿子。”

    楚筠和顾远同时看向老人,老人笑了笑解释:

    “营业执照后来更换过,老宋身体常年不好,就把经营户名改成儿子宋岩了。”

    楚筠沉默不语,又一个名叫宋岩的人出现,但此人与省台记者宋岩究竟是不是同一人,依旧无从判定。

    “老店主宋建国现在人在哪?”

    高大爷摇头:“老宋两年前病逝了。他儿子……” 说到此处顿了顿,“早就搬走了。”

    楚筠立刻追问:“搬去什么地方了?”

    “不清楚,卖掉这套门面房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顾远继续追问:“有没有留存他的联系方式?”

    “完全没有。”

    “不过……” 老人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以前经常回来收拾店内物品,最后一次回来,大概就是精神病院大巴出事前四五天。”

    楚筠神色第一次出现明显波动:“提前几天?”

    “四五天左右。”

    “当时是他一个人过来的?”

    “对,独自待了半天,带走一个旧纸箱。”

    “纸箱里装的什么?”

    “看不出来,箱子老旧,摸起来像是装满胶卷底片。”

    ……

    楚筠没有继续追问,戴上勘查手套缓步走进照相馆。

    初看平平无奇,再看依旧没有异常:墙面挂满样片,柜台摆放顾客登记本,角落堆着几只纸箱,一切看似正常。

    可走到暗房门口时,他猛地停下脚步。暗房门锁崭新发亮,和整间老旧照相馆格格不入。

    赵成也察觉到异样:“楚哥,门锁是新换的。”

    楚筠蹲下身仔细观察锁芯,表面没有任何撬压、破坏痕迹,说明换锁之人持有原配钥匙。

    他回头询问房东:“这把新锁是什么时候更换的?”

    老人眯眼打量许久:“不是我换的,应该是宋岩最后一次回来时新装的。”

    顾远眉头紧锁,满心疑惑:“一间闲置三年的照相馆,回来第一件事更换暗房门锁,再搬走一箱东西,目的到底是什么?”

    无人能给出答案。

    楚筠戴好手套,轻轻推开暗房门,门轴发出刺耳的 “吱呀” 摩擦声。

    内部空间比预想中狭小:一张冲洗操作台、一台照片放大机、两个干涸开裂的药液槽,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赵成刚想说这里什么线索都没有,楚筠伸手拦住他:“不要触碰任何物品。”

    他蹲下身,视线落在放大机旁的地面。地面灰尘分布均匀平整,唯独一处留有一圈淡淡的圆形印记,明显是长期放置圆柱形重物,后来被搬走留下的痕迹。

    楚筠伸手比划尺寸:直径大约三十厘米,结合墙面磨损痕迹判断,高度将近一米。

    顾远发问:“这印记像是什么物件留下的?”

    楚筠没有立刻回答,走到墙边轻触墙面,又抬头看向天花板,上面残留两个拆除膨胀螺丝后的孔洞。他神情愈发凝重。

    “不是储物柜,也不是塑料水桶。”

    赵成追问:“那会是什么?”

    楚筠沉声作答:“立式金属底片储存柜。”

    房间陷入寂静。

    十九年前数码摄影尚未普及,大量底片需要避光防潮长期存放,老式照相馆都会定制专用立式金属底片柜,防潮防火避光,内部按拍摄日期、编号分类存放顾客底片。

    如果这间暗房原本摆放一整柜底片,如今柜子凭空消失,意味着有人在照相馆停业后,专程折返,搬走了全部底片。

    楚筠一言不发,缓步走到放大机前。设备早已断电,镜头覆着厚厚灰尘,可灰尘正中央,留有一枚清晰完整的新鲜指纹,形成时间绝不会超过一周。

    楚筠抬手,却没有触碰指纹,缓缓抬头环视整个暗房。

    除了这一枚指纹,其余区域完全没有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这说明前来此处的人事先清楚自己要取走什么,无需四处翻找,取完物品后只短暂碰了一下放大机,便立刻离开。

    楚筠望着孤零零留在地面的指纹,心底生出强烈的危机感:他们的调查进度,或许已经落后于那个神秘人一步。

    而那个人,就在几天前,刚刚来过这间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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