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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最后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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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9章 最后的试探 (第2/2页)

是继续倒茶。

    “但稚生,家族走到今天,从来不是靠某一个人的心软活下来的。”

    “红井工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阶段。”

    “时机已至,神明即将归来,不可延误。”

    神明。

    这个词落下时,源稚生终于抬起了头。

    “神明?”

    “白王的遗产,八岐大蛇的复苏,藏骸之井深处那些不该重见天日的东西。”

    橘政宗缓缓说道,“它们不是传说,也不是可以留给下一代解决的麻烦。东京就在我们的脚下,几千万人的性命,也在我们的脚下。”

    他看着源稚生,目光慈和。

    “红井不是为了某个人存在的。”

    “它是为了家族,为了东京,为了这个国家。”

    源稚生静静听着。

    这些话他听过很多次。

    家族。

    东京。

    国家。

    使命。

    每一个词都很重,重到足以压住一个人的犹豫,重到足以让他把自己的妹妹亲手送进没有窗户的房间。

    可现在源稚生忽然发现,父亲口中的这些词,没有一个真正落到绘梨衣身上。

    她被称为上杉家主,被称为神巫,被称为白王血裔,被称为家族最珍贵的孩子。

    可从头到尾,没人问过她怕不怕。

    没人问过她想不想,也没人问过她是不是愿意被送进那座神之摇篮。

    “如果她承受不住呢?”源稚生问。

    橘政宗动作停了一下,源稚生望着他说道。

    “如果上杉家主的精神状态无法支撑后续流程,如果继续测试会让她受伤,甚至失控呢?”

    橘政宗把茶杯放到他面前。

    “所以我们才需要测试。”

    这话听着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寻常的诊疗步骤。

    源稚生却觉得背后有一股凉意慢慢爬上来。

    “测试的意义,就是确认极限在哪里。”

    橘政宗说,“我们不能在真正的灾难到来时,才发现自己手中的盾牌无法承受冲击。那样死的,就不只是一个人了。”

    源稚生望着他。

    “一个人?”

    橘政宗的眼神终于微微顿了一下,可那停顿很快消失。

    “稚生,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他叹了口气,像是一个父亲面对过分敏感的孩子。

    “绘梨衣当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一个人,她是你的妹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对她的关心,不会比你少。”

    源稚生没有接话。

    橘政宗的声音放缓。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让她处于最安全、最稳定的位置。”

    “红井工程不是伤害她,而是在为她寻找真正的稳定方法。”

    “等这一切结束,她也许就不用再害怕自己的声音,不用再被关在房间里。”

    这句话很漂亮,漂亮到像是从源稚生心里最软的地方挖出来的。

    不用再害怕自己的声音,不用再被关在房间里。

    如果是过去,源稚生会信。

    他会把这句话当成苦难尽头的一点光,继续忍受自己亲手把妹妹关起来的痛苦。

    可现在他看过那些文件了。

    他看过神之基盘。

    看过血统融合。

    看过素体-0。

    看过神之摇篮。

    那些词没有一个和自由有关,它们只和使用有关。

    源稚生低下头,看着杯中茶水。

    茶面很平静,映着他自己的脸,他忽然觉得那张脸很陌生。

    原来一个人被骗得久了,连自己都不像自己。

    “父亲。”源稚生缓缓开口,“如果有一天,家族和家人站在了不同的位置,你会选哪边?”

    橘政宗看着他,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茶室里的安静,终于变得真实起来。

    过了片刻,老人笑了笑。

    “稚生,家族就是家人。”

    源稚生抬起眼来。

    橘政宗的表情依旧温和,甚至可以称得上慈祥。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更多家人活下去。”

    “如果有些痛苦无法避免,那也是作为家族之人必须承担的命运。”

    命运。

    源稚生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终于明白了。

    父亲不会回答那个问题。

    因为在橘政宗的世界里,家人只是家族这个词下面可以被摆放、被牺牲、被命名的部分。

    绘梨衣是家人,所以她可以被保护。

    绘梨衣是家族,所以她也可以被使用。

    这两件事在父亲眼中并不冲突。

    冲突的,只有源稚生自己。

    源稚生站起身,低头行礼。

    “我明白了。”

    橘政宗看着他,眼神温和。

    “真的明白了吗?”

    源稚生沉默了一秒。

    “是。”

    橘政宗也站了起来。

    他走到源稚生身前,像过去很多次那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甚至带着安抚。

    “稚生,你是家族最锋利的刀。”

    橘政宗微笑着说:“要永远相信握刀人的手。”

    源稚生站在原地,肩膀上那只手明明很轻,却让他浑身发冷。

    他终于在这一刻,清晰地意识到。

    原来自己从来不是被信任的儿子,他只是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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