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一章 以我残身,守我关山! (第2/2页)
楚,眼前之人守的从来不是一座城关。
是乱世里最后一寸安稳,是百姓最后一线生机,是大乾最后一丝脊梁。
她退,则山河塌。
她若立,则关山存。
青栀咬牙横枪,周身枪气暴涨,紧盯屏障缝隙。
但凡有妖兽突破裂痕窜出,便一枪毙命,绝不留半分隐患。
城下十万蛮骑静静注视半空战局,杀伐之气凝而不发。
莫干立马阵前,怔怔望着那道在漫天妖潮里苦苦支撑的孤影。
心底多年的沙场认知,被彻底颠覆。
他见过苏清南白衣戍边,一剑镇十四州,那是天人之姿,是天赋绝巅,常人遥不可及。
可今日的嬴月,是凡人之躯,是残缺之体。
以凡人之躯承天人之责,以残骨之身挡天下凶潮。
这般风骨,比绝世战力更让人敬畏。
莫干握紧蛇矛,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喟叹。
“大乾山河有幸,得此一后镇守。”
只可惜,各为其主,各守其土。
他身为北蛮大将,终究只能兵戈相向,沙场对决。
夜色渐深,杀机愈浓。
道域裂痕越来越多,金光越来越弱。
嬴月的呼吸已然紊乱,额间渗出细密冷汗,浸透鬓发,顺着苍白脸颊缓缓滑落。
道力已然濒临枯竭,反噬之力侵入四肢百骸,每一寸筋骨都在隐隐作痛。
可她的眼眸依旧清亮坚定,不见半分慌乱,不见半分悔意。
她想起北上途中所见的荒芜大地,想起十室九空的破败村落,想起流民眼底的惊惧茫然,想起老妇跪地叩首的绝望无助。
乱世从来不是史书笔墨的轻描淡写,是白骨露于野,是千里无鸡鸣,是寻常百姓拼尽所有却依旧求不得一寸安身之地。
她身居后位,掌家国重责,享万民敬仰,便该为这乱世苍生扛起这份沉重山河。
从前苏清南孤身守北境,护大乾岁岁安稳。
今日便由她独臂立长空,替他守住这万里人间。
一念至此,濒临枯竭的道府之中骤然升起一股更为磅礴温热的力量。
那不是修行得来的灵力,不是大道馈赠的本源,是心念至诚,是家国至重,是守护万民而生的最纯粹的人道执念。
我欲护民,则道不灭。
我欲守关,则身不退。
濒临破碎的金色道域,骤然金光暴涨。
原本黯淡开裂的屏障瞬间被极致璀璨的光华铺满,裂痕尽数修复,道韵轰然升腾。
浩然正气席卷四野,压得漫天妖煞戾气节节溃散。
这是燃烧道基本源换来的一瞬强盛,是以自身修为损耗、大道根基受损为代价换来的片刻守护。
嬴月眼底微光灼灼,轻声开口,语声不大,却随风传遍四野,落在城头将士与关外蛮兵,还有遍地妖兽耳中。
“我大乾山河,寸土不让。我大乾万民,不容屠戮。”
话音落,修复完满的金色道域骤然向外轰然扩张百丈。
强横无匹的人道守护之力瞬间炸开。
近处数十头疯狂冲撞的畸变妖兽,身躯瞬间僵滞,皮肉鳞甲寸寸碎裂,伴着凄厉嘶吼尽数化作漫天飞灰,消散于北风之中。
一击之威,清场百里。
关外汹涌的妖潮,硬生生被这一瞬之力逼退数丈。
整座荒原,骤然一静。
蛮军大阵死寂无声。
所有蛮兵怔怔望着半空那道耀眼孤影,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燃烧道基的一瞬风华,胜过世间万千绝世神通。
蒙台吉瞳孔骤缩,面色彻底沉冷,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忌惮。
他终于明白,这女子不可用寻常修士度量。
她的道不在胜负,不在强弱,在苍生,在山河,在家国。
这般大道,最是坚韧,最是难破,也最是无解。
“痴人妄念。”
蒙台吉咬牙怒喝,压下心头震动,厉声下令。
“所有人听令,铁骑冲锋,踏平城关。妖兽在前,士卒在后,不惜一切,破城。”
沉寂的十万蛮骑再度动了。
黑色铁潮奔腾向前,踏着黄沙尸骸,顶着漫天人道正气,朝着青石关疯狂碾压。
半空之中,嬴月燃尽一瞬风华,磅礴道力快速褪去。
透支本源的反噬瞬间席卷全身,剧痛穿透筋骨脏腑,她身形微微一晃,险些从半空坠落。
唇角猩红血色骤然增多,滴滴鲜血坠落黄沙,染透脚下寸寸土地。
可她依旧稳稳悬立,独臂飘摇,身姿孤挺。
身后城关,万千将士持枪握刃,昂首而立,目光灼灼,死战之心,至死不渝。
一人撑天,万卒守土。
北境长夜,风沙呜咽。
这座历经无数战火的青石雄关,今夜被一道残躯傲骨,彻底撑起。
千里之外,荒原禁地深处。
沉沉黑雾之中,端坐地底阵眼的嬴异骤然抬眸。
漆黑眼底,弈道棋纹明暗翻涌,一缕冰冷笑意浮起。
“燃道护关,以身殉山河。嬴月,你倒是越来越像他了。可惜,棋局已开,落子无悔。你愈是坚守,今日青石关,便愈是必破之地。”
黑雾翻涌,地脉震颤。
深埋荒原地底的连环灾劫大阵,运转速度骤然暴涨数倍。
南北双线棋局,同时抵达最凶险的中盘。
一边是关山死战,残骨守土。
一边是禁地破局,直面执棋。
乱世终局,皆在今夜生死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