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小芳把人和钱都理顺了 (第2/2页)
人问临时工吃饭算不算工时,还有人试探着问“若是家里亲戚来帮一把,是不是也一样记”。小芳没有一句一句现编,而是干脆在仓房门板上钉了张大纸,把最要紧的几条都写出来。
一,锅边搭手按时按环节。
二,搬料装袋按趟按件。
三,当天结算,当天对账。
四,试锅成本入总账,不乱扣。
五,流程定后擅自改手法,出了错再论责。
字不算好看,可规矩一挂出来,整个作坊的气一下就顺了不少。原本那些靠嘴传、靠人情抹的地方,被她硬生生捋成了人人看得见的明白话。
傍晚结账时,她就在门口一张小桌前坐下,谁干了多少,谁领多少,当场点,当场念,当场让人看。有人拿到钱时还习惯性想客气一句“回头再算也行”,她抬头就一句:“今天的账,今天清。明天的活,明天再记。”
不凶。
可谁都知道她不是好糊弄的。
真正让人服气的,还不是她把规矩写出来,而是她真敢照规矩往下落。傍晚有个临时来搭手的汉子,见她年纪小,领钱时故意多报了两趟,说自己中间还帮着扛过一回重袋。小芳没跟他抬嗓门,只把本子往前一推,再把站在仓房口帮忙记号的小军叫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一项项对。对到最后,那汉子自己先绷不住了,嘟囔一句“记岔了”。
小芳也没借机给他难看,只把该给的钱数出来,平平放到桌上:“记岔一回,我当你忙乱。再有下回,就不叫你来了。咱这儿现在盘子不大,可也不是糊涂地方。”
那汉子脸上发热,拿了钱没再多话。旁边原本还想试试水的人见了这一幕,心里那点“半大丫头好糊弄”的念头也跟着消了。因为他们看明白了,这姑娘不是只会埋头记账,她记的是账,可守的是整个作坊的规矩。规矩一旦立住,谁来都得照着走,亲疏远近都没法拿来抹平。
连那两个老工人后来来领搭手钱时,也没多话。瘦高那个把钱数完,瞥了眼门板上的规矩,半晌才说:“你这姑娘,心倒细。”
小芳没接奉承,只把本子翻过一页:“细点省后头麻烦。锅边稳下来不容易,不能再让糊涂账把人心搅散。”
这话让对方没再说别的。
李享知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切都看进眼里,心里那股沉劲比前两天看小龙改设备时又多了一层。他前世总觉得小芳懂事,吃苦,最会替家里省。可这一世走到这一步,他才越来越看清,这孩子值钱的从来不只是“会省”,而是她能把乱账理成明账,把散人心拢成能一起干活的秩序。
晚上收工,作坊里终于少了白天那股你一句我一句的乱。谁明天来,干哪档活,怎么算,几时对账,都有了准线。小军一边收门板,一边忍不住说:“二姐,你今天比爹骂人还管用。”
“管用不是靠骂。”小芳把本子收进袋里,“是先把话说清。钱一糊,人就散。”
她说这句时,脸上没有什么得意,只有一股压住整场之后的平。
可也正是这股平,让李享知第一次清清楚楚看见,这个从前总在家里替人让、替人补、替人省的丫头,已经开始有了往后能压一个盘子的样子。
更要紧的是,这份压场不是从凶里来的,也不是从辈分里来的,而是从“我把每一笔都记清、每一句都说透”里来的。作坊以后越做越大,碰到的人只会更杂,钱路只会更乱。可只要有这么一个人能把最伤关系的糊涂账先挡住,李家这盘子往后就不至于一边往外长,一边从里头烂。
第二天一早,这套规矩就真见了效。来上工的人进门先看门板,自己对着记号去站位,该去锅边的去锅边,该去搬料的去搬料,连前一天嚷得最凶的那个中年妇女,这回也没再先扯工钱,而是干完一趟先过来报记号。小芳坐在门口抬笔一勾,连多一句废话都没说,可整个场面却比前一天顺了太多。规矩一旦不只是写在纸上,而是能让人照着走,作坊里那股“临时搭伙”的散劲就真开始往一处收。
中午结第一轮半日账时,几个临时来搭手的人拿了钱,居然没有立刻散,反倒有人主动问明天还来不来、还是不是按这套算。小芳点头说“照旧”,那几个人脸上的神情明显松了。因为他们要的从来不只是今天多拿两毛,而是心里有底: 这家人不是来糊弄几天的,是真想把地方做成长活。
这种底一稳,作坊里最难收的那股浮气,也就跟着落了下去。
人一旦知道自己干多少、拿多少、出了错怎么算,手上的活反而更肯往实里做。因为没人再怕白搭力气,也没人再指望混在乱账里占便宜。
这就是规矩的分量。
也是人心的底。
人和钱这两条线一顺,作坊才算真像了点小企业的骨架。
而骨架一立住,接下来最该往前撞的,就轮到小军手上那条外头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