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明天咱们去民政局 (第2/2页)
那天下午,孙老头在客厅里坐着,翻那本旧相册,停在最后一页,看了很久才合上。
他没有叫韦红霞过去看,也没有再提起照片里那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人。
只是把相册放回茶几下面,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着那杯水慢慢走回沙发。
他路过韦红霞敞开的房间门口,脚步没有停,像是已经习惯这间屋子里有一个人的气息是暖的。
那天晚上,韦红霞坐在自己房间的床边,手里握着那本崭新的结婚证。
红色的封皮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她翻开看了一眼,照片里的两个人并排靠在一起,一个老的,一个更老的,嘴角都抿着,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镜头。
她把结婚证合上,放进枕头底下,和那件旧红毛衣放在一起。
今晚窗外没有月亮,只有楼下的霓虹灯发着迷离的光。
韦红霞在床边坐了很久。
孙老头的房间隔着一道墙,她能听见那边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拧开,又收回来。她站了一会儿,又把手放上去,拧开了门。
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客厅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橘黄色的,照得地板像一片浅水。
她走过那段短短的走廊,像是踩在自己这些年走过的所有路上。
韦红霞推开孙老头的房门。
孙老头没有睡,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旧相册,翻到那一页没有合上。
他看见韦红霞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没有问“你怎么来了”,只是把相册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她。
韦红霞走进去,在床沿上坐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出于感恩,还是出于报答,还是别的什么。
只知道,这间屋子给她遮了一年的风雨,这个老人把她从一个漂泊的人变成了一个有人等的人。
而他的身上,没有让她躲闪的东西。
她脱下那件深灰色的毛衣,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孙老头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慢慢搭在韦红霞的手背上。
手很瘦,骨节粗大,指腹粗糙,像一张旧纸,又像一根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枯枝,没有重量。
那只手轻轻搭着,像是怕压着她,又像是怕她走。
她没有躲,也没有回握,就那么让那只手覆在她手上,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没有沉下去,也没有被冲走。
他们之间隔着一段很短的距离,像是隔着各自的岸。
后来,他慢慢撑起身子,动作迟缓而沉重,像是一台生了锈的机器。
韦红霞没有动,只是安静地躺着,任由他像蜻蜓点水般,极轻、极小心地靠过来。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属于情欲的急切,他只是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淡淡的药味和皂角气息。
他们之间,没有狂风暴雨的纠缠,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温存。
他像是怕碰碎了她,又像是怕惊扰了这场梦。
整个过程短暂而仓促,像是一片羽毛拂过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来不及泛起就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