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陶塞 (第2/2页)
马二还想开口,被郑有德抬手压住。
“先清封泥。”
我们没有合适的牙科小凿,只能把钢锯条掰断,再用磨石磨出斜口。
白露和我一人一边。
顺着陶塞外沿往里刮,张西武拿手电照着,马二用猪鬃刷往外扫灰。
周围十几个人盯着,谁也没催。
这种活急不得。
刮深一分,陶塞就能多保一分。
刮偏一点,两千年前留下来的卧牛可能当场掉半个脑袋。
忙了十来分钟,圆塞的边终于露全了,它并不是一个实心陶坨,外侧宽,往里逐渐收窄,边缘还有四道浅槽。
封泥填在槽里,作用和木工用的销子差不多。
我用刀背轻敲陶塞中心。
声音很清。
“后面不是陶,是铜。”
周海生马上蹲了下来:“铜轴?”
我点头。
他嘴里问得快,眼里却没有多少意外。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破。
老猫从后面递来一小瓶煤油:“灌点这个?”
“不行。”白露立即拦住,“陶质已经酥了,吃油以后颜色会变,受力还可能掉皮。”
马二说道:“白大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它好不好看?”
“不是好看。表层一掉,牛头方向没了,怎么复位?”
马二不说话了。
白露的眼镜裂着一道纹,镜腿也歪了,每次低头,那副眼镜都往下滑,她又抬手推回去,指甲缝里还留着洗不掉的暗红色。
刚才她拿刀扎了人,现在又蹲在地上护一块陶塞。
这人有时候拧巴得很。
封泥清到最后,陶塞已经能轻微晃动,我们不敢用钳子直接夹,马二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条旧皮带,泡水后绕在陶塞外面,再用两根短木条夹住。
这办法和过去木匠拧圆榫差不多。
皮子遇水发涩,能吃住力,还不会让铁齿直接伤到表面。
后来修瓷器、拆老水管的人也用过类似办法,现在叫带式扳手。
名字听着新,法子其实很老。
马二握住一根木条,胶鞋男握另一根。
两人刚要发力,我说道:“先别转,往里顶。”
“为啥?”
“横销压着门框。先卸掉轴上的劲。”
张西武和河南帮那个矮个子分别把木楔送进门石下沿。
没有往外撬,只把门石顶高一点,石头动不了多少,卸掉半分压力就够。
我手掌贴着门面。
“行了。慢点往左。”
马二和胶鞋男同时发力。
陶塞没动。
胶鞋男往掌心吐了口唾沫,马二骂道:“你他娘别使蛮劲,碎了算谁的?”
“你劲大,你来?”
“二爷一个人来就一个人来。”
“都闭嘴。”
郑有德和陈把头同时喝道。
两人真就闭了嘴。
第二次转的时候,马二负责推,胶鞋男控制回力,陶塞先发出一阵细碎的摩擦声,随后缓慢转过一指宽,卧牛的头也跟着偏了。
门石后面传来一声轻响。
我马上喊停。
瘸老头问:“断了?”
“没有,左销在退。”
我换到另一边听。
陶塞每转一点,门后就有铜件刮过石槽的声音,里面的东西并不复杂,一根铜轴上装了横向凸轮,转动后将左右两根短销往中间收。
这种结构放到今天,就是最简单的门闩传动,难处不在原理,在它两千年没动过。
铜件要是生了绿锈,硬拧就会把轴扭断。
转到小半圈时,陶塞突然卡住。
马二问:“到头了?”
“不对,右边销子没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