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夜战 (第2/2页)
我冲过去挡在她前面,捡起地上的半块炉砖,砸向另一个人的脸。
局面一下乱透了。
老猫用绳子勒住一个人,周海生也终于动手,从灰夹克里掏出的不是什么枪,而是一把铜柄折刀。
刀很旧,柄上刻着半个卧牛纹。
他没往人身上扎,只割断了对方握棍的虎口。
“这是吴家的窑。”他喘着气说,“谁都别想拿我当外人。”
瘸老头骂道:“你姓周!”
周海生把折刀上的血擦在裤腿上。
“我祖上姓什么,用不着你教。”
双方打了十几分钟,谁也没占便宜。
我们人少,但守着高坡。
对方人多,却分成两伙,各有算盘。
河南帮不肯替陈把头拼命,陈把头也不愿让自己的人先冲。
真正麻烦的是那杆猎枪。
陈把头始终没开枪。
山里枪声能传很远。
他不是不敢杀人,是怕枪一响,把附近林场、矿区和村寨的人都惊过来。
就在我们以为能拖住时,坡下突然传来马二的骂声。
“草你娘!放开我!”
我转头一看,心顿时凉了半截。
马二不知什么时候冲到了沟底。
阿普被一个河南帮的人拖走,马二下去救他,脚下踩中了一条藏在炭渣里的套索,绳套收紧,整个人被拽翻,撬棍也脱了手。
胶鞋男和两个河南帮的人一起压住他。
一根短镐横在他脖子前。
阿普反倒趁乱爬了回来。
马二这是拿自己换了他。
“都停手!”
陈把头这一声很大。
郑有德抬起手。
我们停了。
张西武仍用军刺抵着周麻子,陈把头的猎枪也仍对着张西武,瘸老头走到马二身边,把短镐往下压了压。
马二脖子立刻渗出血。
“把头,别听他们的!”他喊道,“二爷这辈子值了,干死一个算一个!”
郑有德看着他,没说话。
陈把头慢慢走近。
“老郑,我们不是来要命的。开窑,平分。你一半,我们一半。”
郑有德问:“你们两伙算一半?”
“当然不是!”
这时,陈把头却笑了。
“独臂郑啊独臂郑,这时候还算钱,你真是越老越稳。”
“账不清,锅就支不稳。”
“那我换个说法。”
他用枪口指了指马二。
“马大没了,老马就剩这一个根。你也不想让他无后吧?”
郑有德的眼皮动了一下。
马二也愣住了。
我第一次听有人提到“老马”。
不是马大,是马二他爹。
陈把头继续说道:“当年晋南塌洞,你左手烂成那样,他都没把你扔下……后来他死前把两个儿子托给你,你带死一个,还想再带死一个?”
马二猛地抬头。
“你放屁!”
“你爹的事,你知道多少?”
“陈老疤!”
郑有德的声音忽然压住了所有人。
陈把头不说了。
郑有德盯着马二看了很久,独臂空荡荡的袖管被风吹起,又落下。
直到那时我才隐约明白,为什么马二敢跟把头顶嘴,敢偷他的烟,挨了皮带第二天还能凑过去叫把头哥。
我以前都以为,那是因为马大。
现在看来,根不在马大身上。
根在上一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