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茶馆客人 (第2/2页)
作为"忘却"的凭证。也许是他的记忆被封存在里面?还是后续服务的凭据?
林杰低头看向自己的笔记本,想把刚才的观察记下来。
他的手停在半空。
笔记本上有一行字,是他自己的笔迹。
"里间有密室。"
他不记得自己写过这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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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杰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钟。
墨水已经干了,不是刚写上去的。从字迹的深浅和纸面的痕迹判断,至少写了十几分钟。
他最后的记忆是:年轻男人走进内间,中年女人拦住他,他坐回座位,然后……
然后呢?
然后他就低头看到了笔记本上的字。
中间那段记忆不见了。不是模糊,不是混乱,是彻底的空白。像有人用橡皮擦擦掉了那几分钟的所有内容。
手环在震动。
液晶屏上闪烁着红色的警告:"记忆活动异常。检测到外部记忆入侵信号。来源:近距离。"
林杰从口袋里掏出便签纸,用颤抖的手写下:
"我刚刚失去了大约十五分钟的记忆。写下一行字但不知道何时写的。忆族的影响正在加速。"
他把便签纸塞进口袋,然后迅速背诵锚点。
"我叫林杰,生于1965年3月12日……"
手环的震动减弱了。记忆活动指数从0.8降到了0.4。
林杰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他发现自己的茶杯被挪动过了——之前杯嘴朝向两点钟方向,现在朝向四点钟方向。
在这消失的十五分钟里,有人碰过他的桌子。
也许是忘川老人。也许是那个被控制的傀儡女人。也许是他自己。
他不知道。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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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杰没有继续留在茶馆。
他起身,把一张纸币压在茶杯下面,走向门口。经过柜台时,忘川老人正好从内间走出来。
老人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和昨天一样,没有任何波澜。但林杰注意到一个细节:老人的嘴唇上有一丝湿润的痕迹,像是刚喝过什么东西。那液体的颜色比茶水更深,更浓。
"客人不多坐一会儿?"老人问。
"今天有事。"
"下次来,"老人说,"尝尝我们的'安神茶'。不是铁观音,是另一种。你最近睡得不踏实吧?"
林杰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自己睡得不踏实?
不是观察。是读取。在刚才那消失的十五分钟里,忆族通过未知途径接触了他的记忆,知道他昨晚辗转反侧,知道他一直在做那个关于银色河流的零碎的梦。
"我不喝茶。"林杰说。
"那真遗憾。"老人微笑着,"你的记忆里有很多沉重的东西。放下它们,你会轻松很多。"
林杰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刺眼,但他觉得比茶馆里暖和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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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招待所,林杰把门反锁,窗户关紧,然后坐在床边。
他翻开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
"1995年2月26日,下午三点三十分。第二次记忆断层发生。持续时间约十五分钟。丢失期间可能有人接触过我的桌面和茶杯。忆族的能力不需要物理接触即可远程影响记忆,距离约在五米以内。"
然后他把这段内容对着录音机念了一遍。
录音机的指示灯亮着,红色,稳定。
念完后,他按下回放键,确认录进去了。听到自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时,他才松了口气。
但回放结束前的最后两秒,他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不是环境噪音,也不是磁带的本底噪声。而是一种极微弱的、像是有人在低声笑的声音。
林杰把那段回放了好几遍。音量调到最大。
沙沙。沙沙。
然后是——笑声。
不是人类能发出的笑声。音调太高了,频率超出了正常人类声带的范围,像是昆虫振翅的声音被人耳勉强接收到了。
林杰关掉了录音机。
忆族不仅在入侵他的记忆。它还在入侵他的设备。
磁带录音机不是防线。它只是一个忆族可以选择是否入侵的战场。
林杰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需要做出一个决定。等增援到达,大概还需要二十四小时。但在这二十四小时里,忆族可能会继续作案,可能会有新的受害者"从未存在过"。
他不能等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陈锋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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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通。
"林杰。"陈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直爽,但底调里有一丝疲惫,"你的事周局跟我说了。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林杰把这两天的发现说了一遍——记忆交易站、年轻男人购买"忘却"、消失的十五分钟、录音机里的笑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杰,"陈锋最终说,"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单独行动。"
"我知道。"
"你不知道。"陈锋的声音变重了,"你自己说了,你的记忆已经开始出现断层。你凭什么认为自己现在的判断力还是可靠的?你凭什么认为你制定的行动计划不是忆族植入给你的?"
林杰没有回答。
"等增援。"陈锋说,"最晚明天中午,周局派的人就到。在那之前,不要再靠近那个茶馆。"
"每多等一天,"林杰说,"可能就多一个人'不存在'。"
"那你呢?"陈锋反问,"你变成下一个'不存在'的人,谁来救那些已经不存在的人?"
林杰握着听筒,手指的关节发白。
"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没人让你什么都不做。"陈锋的声音软了一点,"你可以继续外围调查,继续收集证据,继续建立记忆锚点。但潜入茶馆地下室这种事,至少等到有人能在上面接应你的时候再做。"
林杰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中山路的方向亮起了霓虹灯。在灯火深处,忘川茶馆的门还开着。
"陈锋,"他说,"如果明天中午之前,我没有给你打电话,你就告诉周局——地下室。六个空白人。让他们立刻行动。"
"林杰,你别做傻事——"
"这是备案。"林杰说,"不是遗言。"
他挂断了电话。
窗外,一只乌鸦从屋顶上飞过去,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林杰把手环取下来,检查了一下电量。
还有十二个小时。
他把录音机、手电筒、冷凝手枪,以及那张写着"忘川。地下室。"的便签纸,全部摆在床上。
每一件工具都是一个赌注。赌的是他的记忆力、判断力,以及他所剩无几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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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十五分。
林杰穿上深色的外套,把录音机塞进左胸的口袋,手电筒别在腰后,冷凝手枪藏在右腿的绑带里。手环重新戴上,调至最大灵敏度。
他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
三十岁的脸,眼角有了细纹,眉骨上有一道卷三留下的疤。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警察,现在看起来像一个要去赴死的幽灵。
"我叫林杰。"他对着镜子说,"生于1965年3月12日,江苏南京人。外婆说,你的脑子是你自己的,谁也别想进去。"
手环显示:记忆活动指数0.1。正常。
他关掉房间的灯,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的灯泡发出嗡嗡的低鸣,光线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在楼梯口停下,侧耳倾听。整栋招待所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林杰走下楼梯,推开后门,走进厦门的夜色中。
海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带着潮水退去后的咸腥味。远处有渔船的汽笛声,闷闷的,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他沿着小巷走向中山路,脚步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沉睡的东西。
十一点三十七分,忘川茶馆的纸灯笼出现在视线尽头。
灯笼已经熄灭了。但茶馆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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