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城东的真面目 (第1/2页)
城东据点由三栋相邻的废弃居民楼组成,呈品字形排列。地面以上是生活区和防御哨位,地面以下的地下车库被铁皮和混凝土块封死了入口,只留一道窄门进出。方晴在前三天的观察中已经摸清了基本布局——A栋住战斗人员,B栋住非战斗人员,C栋是仓库和通讯中心。宋建国分配给她和孙宇的房间在B栋三楼,窗户正对A栋的主入口,位置微妙——既能“方便观察城东的日常运作”,也方便城东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道铁门在C栋地下二层。车库的最深处,远离物资仓库和发电机房,走廊尽头一扇没有标牌的灰色铁门。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但门把手是新的——末日后才换的,不锈钢材质,在潮湿的车库里没有生锈。门口没有挂牌子,没有写用途,也没有任何标识说明里面是什么。
门口守着一个人。老铁——城东三个核心成员之一,退役武警,宋建国的副手。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有着武警退役后没退化的身材,肩膀宽厚,脖子粗短,双手虎口上覆盖着厚厚的老茧。他的武器是一把军刺,挂在腰带上,刀鞘磨得锃亮。方晴注意到一个细节——老铁守门时从来不坐着。从早到晚,他站在那扇铁门前面,后背靠墙,双脚与肩同宽,重心落稳,是一个随时可以迎击入侵者的站立姿态。这种站法极其消耗体力,普通人站一小时就会腰酸背痛,但老铁能连站四个小时不换岗。
方晴之所以知道他能连站四小时,是因为她连续两天凌晨三点下来观察过。
第四天凌晨三点,地下车库的走廊里只有应急灯昏暗的白光。方晴从B栋楼梯下来,穿过堆满建材废料的过道,在离铁门大约二十米的一个通风井后面停下来。这个位置是她精心选的——通风井的水泥柱刚好挡住她的身形,但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可以观察铁门方向。
老铁还在。他的军刺挂在腰间,手里多了一个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束在铁门前来回扫了两次,然后灭了。他没有发现方晴。
铁门开了。
不是老铁开的。是从里面推开的。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托盘上盖着一块浅蓝色的手术巾。方晴认出她是程姐——城东的外科医生,核心三人组里唯一的女性。程姐走出来时脸色很差,白大褂袖口上沾着深红色的液体,在应急灯下反着不正常的荧光。和何成局描述的新型丧尸血液特征一致。
她端着托盘往B栋方向走,经过老铁身边时停了一步,低声说了一句话。方晴没听清内容,但她看见了程姐的口型——她在说“第三个”。
铁门在程姐身后关上。老铁重新靠回墙上,恢复了那个标准的站立警戒姿态。手电筒又亮了,光束扫了一圈走廊,在方晴藏身的通风井方向停了一瞬。方晴屏住呼吸。两秒后,光束移开了。老铁没有过来查看,但他把一只手移到了军刺刀柄上。
方晴悄无声息地退回了B栋。
凌晨四点,她用备用频道对讲机联系了孙宇。孙宇在A栋自己的房间里,声音压得很低。
“C栋地下二层有一道上锁的铁门。老铁把守。程姐半夜从里面出来,说‘第三个’。你明天想办法找机会接近A栋的战斗人员,探一下他们最近有没有人受伤或失踪。”方晴说。
“收到。你自己小心。老铁看你的眼神不太对——今天晚饭时他盯了你三次。”
“我知道。他盯我是因为我是武警。他能从我走路姿势看出来。”
孙宇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林晓晓让我转告你,秦姐昨天在医疗队问唐医生借了丧尸组织样本的保存液。唐医生借给她了,但给了她过期的那批。”
方晴的嘴角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唐婉晴看起来与世无争,但末日三个月的生死历练让这位大四医学生早就学会了留一手。过期保存液还是能用的,只是效果打折扣——秦姐带回去的样本会在几天内降解,分析出来的数据会有偏差。唐婉晴在用一种最隐蔽的方式给城东塞了份假情报。
“唐医生那边还有什么消息?”
“她让我告诉你,北墙那只新型丧尸的脑干囊液里检测到一种标记物。她暂时命名为‘追踪素’,具体化学成分还在分析。初步判断,这种追踪素会释放某种特殊频率的波动,丧尸就是靠这个追踪异能者的。但她说目前数据还太少,需要更多样本才能确定。”
“追踪素。”方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也就是说,异能者在丧尸眼里是发光的?”
“差不多。发光强度可能和异能的能量大小成正比。按照这个逻辑,基地里最亮的人是——”
“何成局。”方晴说。
第二天早晨,方晴在城东据点的食堂吃早饭时,故意坐在了小武旁边。
小武就是那个指关节长满茧子的少年。宋建国说他是老铁的徒弟,但方晴观察了四天,发现这个少年在据点里的地位远比“徒弟”要高。战斗人员开会时他在场,宋建国做决策时会看他一眼——不是征求徒弟意见的那种看,而是确认某种信息的那种看。这个少年可能是城东的情报收集者,就像基地里的林晓晓。
食堂是B栋一楼的一间改造过的住宅单元。灶台是用砖头和铁板搭的,燃料是拆下来的旧家具和晒干的废纸。早餐是一碗稀粥,米粒少到可以数清楚,但粥面上浮着几片不知名的野菜叶子。方晴端着碗坐到小武对面时,少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喝粥。
“老铁平时教你什么?”方晴用闲聊的语气问。
“打架。”小武的回答很简短。
“就打架?”
“还有站岗。”
方晴喝了一口粥。粥很烫,她慢慢地吹着,用余光观察少年。小武喝粥的方式和末日前不一样——不是喝,是倒。他把碗端到嘴边,头微微后仰,让粥直接流进喉咙,中间不咀嚼。这种吃法不尝味道,但速度极快,一碗粥三十秒就能解决。这是在食物短缺环境中养成的习惯——吃得越快,被抢走的概率越低。
“我昨天看到程姐半夜从C栋出来。”方晴放下碗,用不经意的语气说,“她看起来脸色很差。有人生病了?”
小武的手顿了一下。不到半秒。然后他继续往嘴里倒粥,含混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那铁门里面是什么?”
少年放下碗,第一次正视方晴。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眼白干净,瞳孔深黑。这双眼睛里没有少年人常见的好奇或紧张,只有一种老练的审视——他在判断方晴的动机。
“我不知道。”他说,“那不是我的岗位。”
谎言。方晴没有追问。她转移话题,问起城东据点的水源问题。小武的回答变得流畅起来——水是从附近一个地下车库的消防水箱里抽的,过滤后煮沸才能喝,每人每天配给一升半。这些信息是真实的,和他之前回答“铁门”时的僵硬形成了鲜明对比。
早餐后,方晴在B栋走廊里遇到了孙宇。他刚从A栋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他这几天以“帮城东修理破损门窗”为由在A栋自由活动,已经和几个战斗人员混熟了。
“A栋最近没有人员失踪。”孙宇压低声音边走边说,“但我问到一个细节。大约十天前——就是尸潮之后那两天——城东有两个搜寻队员被调到了C栋地下岗位。之后这两人再也没在食堂出现过。负责做饭的大姐告诉我,他们的配给还是照常领,但都是别人代领的。一个叫老白——不是工程师老白,是另一个同姓的——另一个叫小邱。老白是老铁的战友,小邱是宋建国从广电塔带来的。如果程姐说‘第三个’——”
“第三个就是这两天新送进去的人。”方晴接上。
孙宇点头。“我今天想办法接近C栋。仓库需要加固货架,宋建国昨天提过让我帮忙,我争取让老铁放我进地下车库。”
傍晚时分,孙宇的试探有了进展。他带着工具箱来到C栋地下一层仓库,以加固货架为由申请进入地下二层“检查承重柱的裂缝”。老铁在门口拦住了他,态度礼貌但坚定——地下二层不对外开放,承重柱的检查可以由城东自己的人代劳。孙宇没有坚持,但他在和老铁交谈时,听见铁门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不是金属碰撞,是肉体撞在墙上的声音。然后是一声被压抑的嘶吼——不是人类的嘶吼,是某种介于人声和兽嚎之间的声音,频率很高,被铁门隔音后变得闷钝,但孙宇听得很清楚。
他回到B栋后对方晴说了一句话。
“铁门里面有活物。不止一个。”
方晴当晚在备用频道上把这些信息回报给了基地。何成局在通讯室里听着她的声音,面前摊着柳如烟刚整理完的一份文件——柳如烟从广电系统旧档案里翻出了宋建国末日前的人事档案。
广电局工程部主任,四十四岁,江宁本地人,在广电系统工作了二十年,主持过江宁区所有广播电视基站的建设工程。但档案里有一行字被柳如烟用红笔圈了出来——宋建国曾在二〇〇七年至二〇〇九年借调到市公安局技侦处,参与过一套无线电监控系统的建设。那套系统的用途是追踪和定位异常信号源。
“他不是工程师。至少不全是。”余素汐坐在何成局旁边,手指点在那个被红笔圈出的借调记录上,“技侦处是搞技术侦查的,监控、追踪、信号定位——这些是他们的日常工作。他在公安系统待了两年,学的不是造广播塔,而是怎么用技术手段追踪目标。回到广电局之后,他把这套东西反过来用在幸存者身上。”
“所以在城东的监测网络里,我们的基地是最大的信号源——丧尸群密度高、异能者数量多、储物空间的能量波动异常。”何成局说,“他是猎人。猎人不会和猎物合作。猎人只会等待时机。”
“时机就是新型丧尸。”余素汐说,“宋建国的城东据点原本可能并不急着吞并其他幸存者群体。他们在广电塔的监测站可以持续收集情报,等待周边幸存者自然消亡后再捡装备。但新型丧尸打乱了这个节奏——城东自己也成了猎物。猎人被猎物逼急了,就会铤而走险。”
何成局按下了对讲机通话键。
“方晴,关于铁门里的东西,有更多细节吗?”
方晴的声音在电磁杂音中传来。“程姐今早又进去了一次。出来时托盘上的手术巾掀开了一个角,我看到上面有晶体碎片。灰白色,指甲盖大小,和唐医生从北墙丧尸脑干取出来的那块一样。但她的晶体表面有血迹,不是丧尸的深红色血液——是人血。鲜红色,还在流动。”
何成局和余素汐对视了一眼。晶体碎片,人血。城东不是单纯关着新型丧尸做研究,他们在对活人做某些事——那些被调到C栋地下岗位后就再也没露过面的“老白”和“小邱”,可能就是实验对象。
“宋建国今天下午单独找我谈了话。”方晴的声音继续从对讲机里传来,语调平稳,但何成局听出她压低了声音,显然是避开了城东的人,“他说合作进展顺利,发射器明天就能完成组装。但他说完正事之后,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问我——何管理员的储物空间,最大容量是多少。我说我不清楚。他又问,装过活人没有。我说装过老鼠。他笑了,没追问。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不太舒服的话。”
“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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