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文化节 (第1/2页)
清明文化节,开在城东的工人文化宫。
文化宫门口扎着彩门,两条大红灯笼柱,高音喇叭里放着锣鼓点子,横幅从二楼一直垂到台阶——"清明文化节暨殡葬改革成果展"。门口停着三辆黑色轿车,车头锃亮,引得半城的人围着看。
炜杰带着齐师傅进场的时候,正对门的展台上,一口水晶棺在射灯底下泛着冷光,旁边立着西装革履的礼仪小姐,胸牌上印着"永生国际殡仪服务"。
"进口水晶棺,香港同款的殡葬一条龙。"洪经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脸得意,"鲜花灵堂、铜管哀乐、电脑写挽联,一分钟一幅,要谁的词有什么词。炜老板,这才是未来的殡葬——干净,体面,跟国际接轨。哪像你们街上,纸灰乱飞,哭哭啼啼。"
展台前围了一圈人。一个老太太被儿媳妇搀着,隔着人群看那口水晶棺,看了很久,忽然小声问:"闺女,这……这一场下来,得多少钱?"
礼仪小姐笑得标准:"阿姨,我们这是套餐制,基础款三千八,尊贵款八千八,鲜花、乐队、司仪全含。"
老太太"哟"了一声,拉着儿媳妇就往外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到门口,她回头又看了一眼,喃喃地说:
"俺们当家的,放了一辈子牛。他就想要个纸牛陪他……八千八,俺们娘俩一年的嚼用。这体面,俺们要不起。"
高音喇叭的锣鼓声很响,可这一小段话,炜杰听得清清楚楚。
他望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把这一幕,记在了心里。
"洪经理,"他慢悠悠地开口,"我打听个价。你们这套餐,丧户进了门,是不是还有二道价、三道价?鲜花按朵算,乐队按曲算,孝衣按件算?"
洪经理的笑僵了半秒:"这……经营层面的事,我不懂。"
"不懂好。"炜杰点点头,"回去替我问问懂的。"
他往里走。铜管乐队白制服金扣子,吹的调子字正腔圆,一个音不差,也一个音不热;电脑挽联机"咔咔"地吐着白纸黑字,排队的人图新鲜,拿了就看,看完就卷起来夹在胳肢窝里;展台最里头,一排白炽灯管做的"长明灯",通上电,齐刷刷地亮,惨白惨白的。
齐师傅走在他旁边,一路无话。走过那排电管子灯时,老师傅停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在灯管前探了探,又收回来,只说了一句:
"没有火气。"
台上,顾惟深亲自致辞。深色西装,声音温厚:"……殡葬改革,改的是陋习,革的是迷信。我们要让告别更文明,让缅怀更现代。有些习俗,该送进博物馆了;有些老铺子,该体面地谢幕了。"
台下掌声里,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炜杰身上。
"今天,我们也请到了传统殡葬业的代表——白事街白家扎纸铺的炜杰先生。"顾惟深微笑抬手,"炜老板,给大伙说两句?"
满场的目光"唰"地聚过来。
是个局。说传统好,是封建迷信的帽子等着;说现代好,是打自己的脸。就等传统手艺人出丑。
炜杰站起来,没上台,就站在原地,声音不高:
"顾总这个会,办得排场。我就说两句话——"
"殡是礼,葬是情。礼,可以学洋的;情,学不来。"
"还有一句。刚才门口有个老太太,她当家的放了一辈子牛,临走了想要个纸牛。你们的套餐八千八,一个纸牛,八块钱。文明是什么?文明是让普通老百姓掏得起、哭得出来、送得体面——文明,不是价目表。"
满场一静。
刚才围着水晶棺看稀罕的人群里,有人小声说:"纸牛八块,俺爹那年也扎了一个……"
顾惟深在台上看了他两秒,忽然带头鼓掌:"好一个'文明不是价目表'。炜老板,嘴上有真章。"他话锋一转,"既然来了,待会儿压轴展品揭幕,炜老板务必赏脸——有件东西,你见了,一定亲切。"
炜杰心里记下了这四个字:一定亲切。
中场,展位上来了普查的人。
市文化局群文科的干事,二十八九岁,白衬衫,胳膊底下夹着个黑人造革公文包,工作证上三个字:沈青梧。身后跟着两个文化馆的记录员,挨展位登记,登记到白事街的扎纸展位前,停住了。
"炜家扎纸铺,'扎纸技艺'在册民间美术项目。"她翻着一沓油印的普查表,抬眼,"登记表上,代表性老艺人一栏,人呢?"
"我外公。"炜杰说,"去年腊月没的。"
沈青梧的笔尖在表上顿住了。
"老艺人已故。"她抬起眼,目光像尺子,"这次全市民族民间文化抢救性普查,是要往省里报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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