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河师兄洗尘宴品酒 东西哥哥同学会论茶(1 (第2/2页)
,要是王所长还不满意,我自己走人。’”
“刘所长咋个说?”
“他看我眼睛红红的,叹了口气,说:‘行,我再去跟王所长说说。’”美河师兄说,“刘所长亲自出面,跟王鸿盛谈了一回。王鸿盛勉强答应让我再试试,可话说得很硬:‘试可以,搞砸了,你负责。’”
“你咋个负责?”罗真忽然问了一句。
“我那时候哪想得了那么多。我就想争口气。”美河师兄说,“从那天起,我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再怯生生的了,天天泡在招待所的花园里,跟施工的师傅们一起挖土、搬石头。老职工们看我一个大学生,天天弄得满身泥,慢慢地也愿意跟我说话了。”
“有没有遇到贵人?”甄贤公公问。
“有。有个姓赵的老师傅,七十多了,退休了又被请回来,专门管花木。赵师傅第一次见我,没给好脸。他说:‘你们这些学校出来的娃娃,书本上晓得洋槐树喜阳,到了地里头,连洋槐和刺槐都分不清。’”美河师兄说着,自己先笑了,“我当时不服气,我说赵师傅您考我。他指着路边一棵树问:‘这是啥子?’我说洋槐。他哼了一声,说:‘算你娃娃还没把书本全还给老师。’”
“后来赵师傅咋个对你转变态度的?”师傅问。
“有一回我跟他去苗圃起苗,他蹲下去拔一棵黄杨,起了一半,土坨子散了。我说赵师傅您莫动,我来。我蹲下去,拿草绳一圈一圈把土坨子重新捆好,又拿湿泥糊了缝。赵师傅看了半天,说:‘小郑,你这个娃娃不装,我就教你点真东西。’”美河师兄说起赵师傅,语气软了下来,“他教我,啥子花喜阴,啥子花喜阳,啥子花要修枝,啥子花要控水。我拿个小本子,一样一样记。那半个月,我记了满满三本。”
“三本?”罗洪瞪大了眼睛,“师叔,你读书的时候都没这么用功吧?”
“你懂啥子。”美河师兄瞪了他一眼,“那是吃饭的本事。”
“后来呢?”师傅问。
“第一批施工效果出来那天,我请王鸿盛来看。”美河师兄说,“他背着手走进花园,左看右看,一句话没说。我跟在他后头,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你给他说了啥子?”甄贤公公问。
“我说:‘王所长,您看这一片——这边种的是栀子花,夏天开花,满院子都是香的。那边是桂花,秋天一开,整个招待所都闻得到。水池子里我种了睡莲,底下养了锦鲤,水是活的。假山石我重新码过了,您看这个角度,从餐厅窗户望出来,正好是一幅山水画。’”美河师兄一口气说完,端起茶缸子灌了一大口。
“他咋个说?”罗洪急得直搓手。
“他听到最后一句,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说:‘从餐厅窗户望出来?’”美河师兄学着王鸿盛的样子,把眉头一皱,“我说:‘对。我量过,餐厅窗户的宽度和假山石的高度,正好是一个黄金比例。您从窗户望出去,假山石和池子里的倒影,刚好凑成一幅画。客人坐在餐厅里吃饭,一抬头就能看见,心情都不一样。’”
“他服了没有?”师傅问。
“他没说话,走到餐厅窗户前头,站了好一阵。然后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啥子,只说了三个字。”美河师兄竖起三根手指。
“哪三个字?”罗洪把脑袋凑过来。
“还可以。”
院子里安静了一拍,然后罗洪先笑了出来。接着是罗真,再是师傅,最后连甄贤公公都笑出了声。
“三个字,比所长夸我十句都管用。”美河师兄说,“后来那个花园的设计拿出去参赛,得了世界园艺大赛的金奖。王鸿盛在庆功宴上端着一杯酒,走到我面前,说:‘美河同志,我王鸿盛这辈子没跟人道过歉。今天,这杯酒,我敬你。’”
“你咋个回的?”甄贤公公问。
“我也端了一杯酒,说:‘王所长,没有您当初要换我,我也拿不出这套东西。您不信任我,我就得拿出十二分的力气来证明。所以,这杯酒,还是我敬您。’”美河师兄把茶缸子举起来,对着甄贤公公比了一下,“两个人碰了杯,一口干了。从那以后,就成了朋友。”
甄贤公公把茶缸子端起来,抿了一口,点了点头:“美河,你这个人,骨头硬,心肠软。王鸿盛当初看不上你,你不但没记恨他,反而把他的不信任变成了动力。这个胸襟,比你那个金奖还值钱。”
“表叔公过奖了。”美河师兄摸了摸后脑勺,“我就是觉得,人家看不上我,我就得拿出真本事来让人家看得上。怨天怨地没用,得靠自己。”
罗洪听到这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师叔,那你后来咋个又辞职了呢?你在园林管理所干得好好的,还得了金奖,咋个说不干就不干了?”
美河师兄把茶缸子放下,脸上的笑容收了一半:“阿洪,你问到点子上了。这个事,说来话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