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分途 (第2/2页)
个月,大西洋海域再未发生一起误伤事故,海上摩擦直接消弭无踪。”
哈利法克斯闻言抚掌大笑,书房内紧绷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笑声暂歇,他喝了口茶,又放下茶杯:“德国人始终如一,见强就让,见弱就上,这个邻居在侧,寝食难安。这些事,我们记下来,合适的时候得给它个报应。”
文西塔特端着茶杯,像是随口接了一句:“麦克阿瑟要是听到菲利普斯治眼疾的事,怕是一点都笑不出来。五月底菲律宾沦陷,他撤到澳大利亚,这几个月天天对着媒体喊‘我会回来的’,反攻计划还在纸上。菲利普斯没喊过一句口号,在马来亚把两个师团的日军围了起来。”他说完喝了一口茶,没有继续。
哈利法克斯没有接话,也没有评价,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吩咐亚历山大:“今晚把菲利普斯的晋升材料整理完毕,明天一早送到内阁秘书处。”
亚历山大稍有迟疑:“首相,按常规流程,这份报告需要……”
“流程今晚走完。”哈利法克斯直接打断,语气坚定,“你亲自联系评估委员会成员,不用开会讨论,直接签字确认即可。战功真实可查,无需复议。我不希望明天的内阁会议上,听到任何关于流程不全的质疑声音。”
“明白,今晚全部办妥。”亚历山大立刻领命。
会议结束后,艾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独坐沉思许久。他心里一清二楚,蒙哥马利在战术上没有任何失误,也没有失职渎职,唯一的过错,就是当众戳穿了私人指示与官方军令的区别,触碰了战时高层最忌讳的权威底线。
思虑再三,艾登提笔给远在新加坡的蒙哥马利写了一封私人信件。通篇语气温和,绝口不提伦敦的权力博弈、首相的不满、晋升冻结的内情,只有委婉的规劝:将军征战有功、勇武过人,但沙场拼勇,统帅拼识,还需沉淀心性、打磨格局,行事审慎进退,方能守住功名、不负战功。
信件装入外交邮袋跨洋寄送,预计九月底送达新加坡。这是艾登能给蒙哥马利的最后体面,也是一次隐晦的善意提醒。
九月末,信件顺利送达新加坡前线指挥部,交到蒙哥马利手中。
蒙哥马利拆开信封,逐字读完内容,反复揣摩良久。他隐约察觉到字里行间的冷淡与隐晦规劝,却说不清那股冷淡从何而来。在他看来,也许这只是陆军部长艾登与陆军部高层例行的客套勉励,是上级对前线将领的常规叮嘱?他拿不准。
他拿着信纸坐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见帕西瓦尔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像是来送东西的。蒙哥马利开口:“你来得正好。你帮我看看这封信。”
帕西瓦尔走近几步,接过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他读得不快,目光在最后一段“行事审慎进退,方能守住功名、不负战功。”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把信放回桌面。蒙哥马利问:“你怎么看?”帕西瓦尔说:“这是提醒你注意分寸。”蒙哥马利沉默了几秒:“就这些?”帕西瓦尔把信推回去:“就这些。”他拿起文件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没有回头:“信收好,别丢了。”门在他身后合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帕西瓦尔走了几步,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行事审慎进退,方能守住功名”——那几个字他读到了。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不是“你将要提升重用”,是“你需要多磨炼”。他完全可以告诉蒙哥马利。但他没有。蒙哥马利来马来亚之前,司令官那个位置是他的。他被挪到参谋长,没有抱怨过,打仗时也精诚合作了。善意给到这个程度,已经够了。他继续走,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那份没看完的文件。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继续看文件,把刚才的对话留在门外。
蒙哥马利坐在桌前,又低头看了一遍那封信。他隐约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但帕西瓦尔说的是“注意分寸”——注意分寸而已,他能做到的。他把信折好,收进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上锁封存,没有回信、没有追问、没有多想。转瞬便将所有精力重新投入作战部署,日夜打磨完善自己的关丹登陆突击方案。
此刻的蒙哥马利还不清楚,九月那场会议上一句直白的发言,已经暂时锁死了他的晋升通道。
他落得这般处境,与他的战术水平,功劳过失无大瓜葛。错只错在当众质疑高层指令的效力,捅破了政坛心照不宣的规矩。若是懂得权衡变通的将领,必然会委婉进言、顾及各方脸面,可蒙哥马利骨子里是纯粹军人,只在乎战事输赢、士兵安危,看不懂朝堂里的人情权衡。也正因他只是心性莽撞、并无对抗上层的心思,伦敦高层没有追责降职,只是暂缓他所有升迁调动,给他留下沉淀自省的缓冲余地。
接下来一段时日,蒙哥马利进入蛰伏阶段。他依旧手握马来亚地面部队指挥权,统筹前线陆军作战,只是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提拔、调任的机会。此前所有功绩高层全都认可,前路也并未彻底封死,唯有收敛棱角、沉淀心性,才能重新获得重用的机会。
同一栋指挥部大楼,两间办公室,两位主将,已然走向两条完全不同的前路。
菲利普斯整日埋首海图,统筹海上封锁与空中轰炸调度,接收新抵达的兰开斯特轰炸机中队,完善整套旱季反攻方案。他一心思索如何以最低伤亡击溃日军,丝毫不知伦敦已经敲定他统筹整个东南亚战区。
蒙哥马利则一头扎进战术推演,反复测算关丹登陆的行军路线、兵力配比与进攻时机,一心盼着在总攻中打出一场大胜,证明自身价值。
一人稳扎稳打掌控全局,一人满心执念只求沙场大胜。
全军将士的目标一致,都是击溃日军、收复马来半岛,无人察觉一道无形的裂痕,已经横亘在英军高层与前线指挥层之间。并肩对敌的两位主将,一人得高层重用、手握全盘指挥权,一人暂时蛰伏、静待自省后的转机,就此分途,迎来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