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这个年轻人,看得,真远 (第1/2页)
海。
小会见室不大,两张沙发并排朝着茶几,一扇朝北的窗,窗帘拉到三分之二,剩下那条缝隙漏进来一道冬日的白光,斜切在地板上,把那块老式木地板的纹路照得很清晰。
胖子推开门的时候,老人已经在了。
他正在沙发上坐着,手边的茶杯冒着热气。
老人听见脚步声,慢慢抬起头,然后慢慢站起来。
慢慢....不是迟钝,是岁月....老人比上次见面又老了一些,额纹深了,颧骨下面的肉松了,但那双眼睛没有变,还是那种胖子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感受到的东西:坚,有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着,任岁月冲刷,巍然不动。
老人站起来,先伸出了右手。
胖子愣了不到一秒,随即快步走过去,双手握住。
老人的手不宽,但握力比胖子预想的大....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握了一下,然后松开,在并排的两张沙发上各自落座。
老人重新拿起茶杯,两手捂在杯壁上,像是借热气驱一驱什么。
他侧过脸看了胖子一眼,身姿是他平时开会时从来没有的松弛。
“家里怎么样?”
“都好。”胖子的手搭在膝上,腰背挺直,但这说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爱人还是那样,孩子也壮。”
“嗯。”老人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把茶杯放回茶几,整个人的气息微微收紧了。
“这次深海让你带回来的那份名单,”老人微微向前倾了一点,“他们给我汇报了,每一个人都查了底子.....都是顶级的人才。”
胖子在听,脸上很专注....
和老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不抢话,不插嘴,等领导的句子落地,他才开口。
老人说完,停了一下,像是在翻什么。
他伸手去摸茶几上的烟盒,拿出一根,在指间转了转,点上,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一件什么闲事,他抬起眼,带着好奇问道,
“他喜欢这个烟?”
胖子的眼睛立刻笑得眯了起来,
“喜欢得很。”
那张圆脸上,五官都因为那个笑往中间挤了挤,
“抽了两根,还想多要几根带回去揣着再抽 ..... 我拦住了。”
老人闻言,笑了。
“谨慎一些 是好的。”
胖子点了点头,没再说这件事。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暖气的热气在角落里无声流动,窗缝里有一点隐约的风声。
“这些天,学得怎么样?”
老人重新靠回沙发,把烟夹在指间,语气比刚才轻了一分,但那个问题不轻,两人都知道。
胖子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实诚得像个学生,和他平时处理复杂局面时那种从容判若两人,
“您是知道的 ..... 这些年扮厨子,我颠勺的功夫长进了不少,但再让我捧着书坐下来…… 着实头疼。”
“没办法。”
老人把烟灰弹进烟灰缸,平静里头藏着点温度的坚持,
“你是我们最合适的人。
你不是去做学问的,你是要成为一根能导电的线 .....你和他之间,得有共振,才能传得动。”
胖子眼神往下沉了沉...
“那个年轻人,” 他抬起头,说话的速度慢了下来,“您知道的…… 是前所未有的优秀。”
他说 前所未有 这几个字的时候,没有夸张,也没有轻描淡写,他说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份专业的评估,而评估的结论恰好让他自己也有点说不清楚的感慨,
“怎么说呢……”
他把两手掌心对着膝盖,低下头想了一会,慢慢抬起来,
“我们民间和神话故事,喜欢写那种对什么事都未卜先知的人,什么都在掌控里,什么都算得清楚。
但实际上,现实中互相作用的要素太多,充满偶然性。
就拿现在的世界来说,任何一个国家的改革,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眼光放得过远而不顾实际,往往起个头就被掐灭了。”
胖子说完这几句,停了一下,掌心在膝上轻轻按了按,
“米国那边,现在有些科幻片很流行一种路子 ...... 让主角穿越回过去,知道了历史走向,然后试图改变。
我看了几部,心里就想…… 即便知道了方向,也得一步一步稳妥地去推,根据每个阶段不停地调整。
更何况,身处当时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选的那条路是不是真的对的。”
胖子看向老人,
“但…… 他却像是什么事情都能抽丝剥茧。”
老人一直在听,没有打断,手里那根烟燃了一截,烟灰很长了,他都没有去弹,边听着边轻轻点了点头。
“嗯。”
老人终于弹了烟灰,重新靠进沙发,
“这次他写的那些问题,还是大,还是远,但…… 棘手。”
胖子欲言又止,下意识地把嘴唇抿了一下。
老人侧过眼,
“不要紧,畅所欲言。”
胖子把坐姿稍微调整了一下,像是要把自己调整到一个更正式的状态,才配说接下来的话,
“您给我看的那些他写的东西…… 我看的时候,两股战战。”
他轻轻吸了口气,
“比如那个三角债。”
老人把烟按灭,示意他继续。
“他说存量大约在三百亿上下,集中在基建、煤炭、冶金、机械这几条产业链……”
“我们内部初步汇总,”
老人接过这句话,语速慢慢快了起来,“是三百二十到三百五十亿,产业链分布…… 一点不差。”
胖子又吸了一口气,
“我纳闷的是…… 他说的,这件事现在还在扩张初期……”
“但传导极快。”老人接话,两个人的眼神在空气里碰了一下,碰出些沉甸甸的东西,
老人慢慢从沙发里坐直,那是把他自己从私人状态里完全撑起来的动作,
“我们找了全国最专业的一批人,讨论了整整一个星期,”
老人手指开始习惯性在空中晃动起来,“结论,和他说的一样悲观。”
他停下来,目光越过胖子,越过那扇拉着帘子的窗,像是看向什么更远的地方,太平洋那一端,看到了某个人,
“核心的源头,是地方基建项目资本金不足,先开工后欠款,层层往下转嫁,把企业的流动资金给压死了。
现在已经开始有国营工业企业因为回款不畅开始限产 ..... 我们核查之后,不止一成了。”
老人的语速继续提着,
“按当前蔓延的速度,九一年前后,拖欠总额将突破三千亿,这就很可怕咯..... 全国工业流动资金的将近三成,九成以上的国企会被卷进去!”
胖子下意识地把两手交叠放在膝上,
“工业循环一旦梗阻,”
老人的声音开始收紧,那是他在推演一件自己不愿意看见的事时,克制之后剩下的沉稳,
“企业有钱买不了原料,发不了工资,大面积半停产,生产节奏被打乱,短则三年,长则五年,翻不了身。
更要命的是,企业欠款最终会转化为银行坏账,等到那时候再去剥离、兜底,财政要付出的代价,是现在治理成本的十倍以上 ...... 届时阵痛,企业效益下滑倒逼裁员,老工业基地首当其冲,那之后的事……”
他没有把 那之后的事说完,因为没有必要。
胖子眯着眼,沉默了片刻,
“所以他说的…… 基本上是对的?”
“大部分对,细节有偏差,但大差不差。”
老人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次真的喝了。
他放下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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