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臣敢对洛水发誓！ (第2/2页)
晖正落在他脸上，把他眉骨下的阴影拉得很长。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躲闪，只有一种被磨了很久的平静，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百遍的卵石。
"陛下聪慧，当能看穿此计。"他的声音沉下去，每一个字都像被仔细掂量过才放出来，"若陛下的圣明被一句流言所惑，那便正中了某些人的下怀。"
曹叡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晚风从田野上吹过来，裹着青草和干土的气味，把他玄色的衣袍下摆轻轻掀起一角。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倒是会说话。"
"臣说的是实话。"司马懿依然跪着，脊背却微微挺直了几分，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弹回原处的老竹，"陛下若信不过臣，臣可对洛水立誓——"
说着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朝向洛水的方向。
夕阳正从他身后的城墙轮廓上沉下去，把他举起的右手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边光。
"臣司马懿，对洛水起——"
"不必了。"曹叡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司马懿的手顿在半空中。他偏过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意外。
曹叡在心中暗自吐槽：你个老不死的，可别又把洛水名声搞臭了。
“陛下！臣受先帝和太祖的隆恩！岂有反叛之心？请陛下明察！”
曹叡低头看着司马懿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样，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就是老戏骨，这就是天生的演员！要不是朕知道你后面都做了啥还真有可能被你忽悠了。
曹叡弯腰伸手托住了司马懿的肘弯。"司马卿，起来吧。地上凉。"
司马懿顺着那股力道站起身来。他站起身时膝盖处的尘土扑簌簌落下，在夕光里扬起一小团细碎的黄雾。
他垂着眼，没有立刻直视曹叡，目光落在曹叡玄色衣袍下摆那道被风吹皱的褶皱上。
"谢陛下。"
"走吧，"曹叡翻身上了踏雪乌骓，低头俯视着司马懿，马匹在余晖中打了一个响鼻，喷出一口温热的白气。
"带朕去看看你练的兵。朕倒要瞧瞧，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练的兵到底是什么成色。"
司马懿躬身应道："是。"
他转身走在队伍最前面，布鞋踏在吊桥的木板上，发出沉闷而均匀的脚步声。
曹叡策马缓缓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司马懿的背影上——那件素色旧袍的后背处有一道洗得发白的折痕，像是常年伏案磨出来的。
他的脊背依然挺直，步子不疾不徐，没有回头的打算。
宛城的校场设在城南，占地极广，被一圈夯土墙围着。
曹叡到时，五千步卒正在场上列阵，夕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极长。
曹叡在校场边缘勒住马，目光缓缓扫过阵列。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马侧身后的司马懿听得清楚："爱卿，你练兵多久了？"
"回陛下，自今年一月至今，整七个月。"
"七个月，"曹叡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赞是贬，"七个月能练出这副光景，司马卿果然不负朕所托。"
这话听在耳里像是在夸赞，可司马懿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层极淡的、藏在字缝里的锋芒——"不负朕所托"。这句话是提醒，也是警告：你今日的一切，是朕给的。
司马懿低头："臣不过是仰仗陛下的龙威罢了，不敢居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