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取市代 (第2/2页)
。店面不小，两个铺面，里面摆着工作服、手套、安全帽、鞋子，密密麻麻的，生意看着不错。赵建国坐在柜台后面，五十多岁，脸膛黝黑，留着寸头，嗓门很大，正跟客户谈生意，说话直来直去的。
等客户走了，吴群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老板您好，我是云市云克鞋业的，叫吴群。” 她走过去，笑着伸出手，“我们做休闲鞋和劳保鞋的，质量特别好，想跟您谈谈合作。”
赵建国抬了抬眼皮，扫了她一眼，没伸手，语气很冲：“又是厂家的？没空没空，我这儿牌子够多了，不接新牌子。”
果然跟传闻一样，不好说话。吴群也不尴尬，收回手，依旧笑着：“赵老板，我大老远从南方过来，不耽误您太多时间。您看一眼鞋，就看一眼。觉得不行，我立刻走，绝不纠缠。”
她说着，把样鞋放在柜台上。一双是高耐磨劳保鞋，一双是基础休闲款。赵建国本来不想看，可瞟了一眼鞋的做工，又顿住了。他做了二十年劳保鞋，好不好，扫一眼就知道大概。他拿起那双劳保鞋，掂了掂分量，捏了捏鞋头，又翻过来看看鞋底花纹，脸色稍微缓和了点。
“南方的厂子？” 他问。
“对，云市的，我们自己的工厂，做了快十年了。” 吴群赶紧说，“赵老板，您看这鞋底，高耐磨丁苯橡胶，耐磨次数三万五千次，比普通劳保鞋高一倍。您这儿工人天天在厂里走，鞋底磨得快，我们这鞋，穿一年花纹都不带平的。”
“三万五千次？吹的吧？” 赵建国撇撇嘴，明显不信。市面上说自己耐磨的牌子多了，真能做到的没几个。
吴群早有准备。她从资料袋里拿出第三方检测报告，递过去：“赵老板，这是国家轻工业鞋类检测中心的报告，数据都在上面，假不了。”
赵建国接过报告，翻了翻。他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耐磨次数那栏的数字，还有红色的公章，他认得。“真有三万五？” 他还是有点怀疑。
“这样吧赵老板。” 吴群想了想说，“您这儿有砂纸没有？咱们当场磨。磨一千次，看看磨损程度，是不是真耐磨，一试就知道。”
赵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姑娘，有点意思。行，我就跟你试试。要是真耐磨，咱们就谈；要是不行，你立刻走人，别再来烦我。”
“好！”赵建国店里还真有砂纸，粗砂纸，专门磨东西用的。他找了块八百目的砂纸，固定在桌子上，又拿了只自己店里卖得最好的劳保鞋，放在一起。
“咱们就各磨一千次，看看谁磨损厉害。” 赵建国拿着鞋，看着吴群，“输了可不许耍赖。”
“您放心，输了我立刻走，以后绝不来打扰您。” 吴群笑得很笃定。
赵建国也不含糊，拿起两只鞋，鞋底对着砂纸，就开始磨。他干了一辈子体力活，手劲大，磨得又快又均匀。沙沙沙的声音在店里响着，路过的客人都好奇地围过来看。
“老赵，干啥呢？”
“测鞋呢，南方来的牌子，说耐磨三万次，我试试真假。”
“嗨，哪有那么邪乎，肯定是吹的。”
周围人议论纷纷，都觉得吴群年纪轻轻的，说大话。吴群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一点都不慌。这鞋的耐磨检测她亲眼见过，汤厂长当场演示过，心里有底。一千次，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赵建国磨了快十分钟，才停下来。
“好了，一千次。” 他放下鞋，拿起自己的那款一看，鞋底花纹已经磨平了一小块，橡胶屑掉了不少。再拿起云克的劳保鞋，翻过来一看，他愣住了。
鞋底花纹只有轻微的磨损，几乎看不出来，橡胶屑也掉得很少。“这……” 赵建国瞪大了眼睛，又拿起来仔细看，用指甲刮了刮，“还真耐磨啊？”
周围的人也凑过来看，啧啧称奇。
“老赵，人家这鞋是真结实啊！”
“可不是嘛，比你卖的那款强多了。”
赵建国脸上有点挂不住，但更多的是惊喜。他做劳保鞋这么多年，这么耐磨的鞋底，还真少见。矿区的工人穿鞋费，一个月就能磨平一双鞋底。要是鞋真这么耐磨，一双顶两双，就算贵几块钱，也划算啊。
他放下鞋，再看吴群的眼神，就完全不一样了。“姑娘，坐。” 他拉了把椅子过来，语气客气多了，“你这鞋，耐磨是真不错。拿货价多少？”
吴群心里一松，知道这事儿成了一半。她拉过椅子坐下，拿出价目表：“赵老板，这款劳保鞋，市级代理拿货价五十二块钱一双。您要是拿散批，五十六。建议零售价八十五到九十五，利润空间很足。”
赵建国皱了皱眉：“五十二？有点贵啊。我现在卖的最好的那款，拿货才四十五。”
“赵老板，账不能这么算。” 吴群摇摇头，“您那款，穿三个月鞋底就平了，我们这款，最少穿半年。算下来，工人买一双我们的，顶两双便宜的，其实更省钱。而且我们鞋不光耐磨，鞋垫是记忆棉的，穿着舒服，长时间走路脚不酸。鞋面是防水牛津布，溅点水也不怕。您摸摸看。”
她把鞋递过去，赵建国捏了捏鞋垫，又按了按，确实软乎乎的，有支撑感。
“还有啊赵老板。” 吴群继续说，“您做劳保生意，靠的是回头客。鞋好穿，耐穿，工人用着好，下次还来您这儿买。鞋不好，穿俩月就坏，人家下次就不来了，鞋子本身就是会说话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赵建国摸着下巴，没说话。他心里在算账。五十二拿货，卖八十五，一双赚三十三。虽然拿货贵七块，但卖价能贵十块，利润反而更高。而且鞋质量好，回头客多，口碑起来了，生意只会更好。
“政策呢？” 他抬头问，“我要是做你们的市级代理，有什么支持？”
吴群一听，有戏！她立刻把代理政策一条条说清楚：区域独家保护、装修补贴、广告支持、调换货、年度返点，跟给莫志强的政策框架一样，只是市级的门槛低一些。
“首批进货五万，保证金五千。您这唐水市，就您一家代理，下面的区县零售商都从您这儿拿货。” 吴群说，“而且您这儿劳保渠道强，我们这款鞋刚好对口，肯定好卖。卖得好，以后还能往周边区县铺。”
赵建国沉吟了半天。五万块钱，不多，风险不大。鞋质量确实好，有卖点，应该能卖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吴群，姑娘年纪不大，说话干脆利落，不卑不亢，看着挺靠谱。
“行。” 他一拍柜台，“我就试试！首批拿五万块钱的，主打这款劳保鞋，再搭点休闲款。卖得好，我再补。”
吴群心里一喜，脸上却没表现出来，笑着伸出手：“谢谢赵老板信任！您放心，鞋绝对给您争气。卖得好，以后咱们长期合作。”
“好说！” 赵建国握住她的手，笑得很爽朗，“姑娘你也别赵老板赵老板的叫了，听着生分。大家都叫我赵老炮，你也这么叫就行。”
“哎，赵哥。” 吴群顺坡下驴，嘴甜得很，“以后还得靠您多照顾。”
“哈哈，好说！”
当天下午，吴群就帮赵建国点货、选款式，五万块钱的货，配了满满一大箱。赵建国当场就打了款，签了市级代理合同和授权书。
签完字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外面的雪下大了点，纷纷扬扬的。赵建国留吴群吃饭，说要尽地主之谊。
“不了赵哥，我还得赶下一个城市。” 吴群把合同收好，笑着说，“时间紧，得抓紧跑。等下次过来，再跟您好好喝两杯。”
“这么急？” 赵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姑娘你是真拼！行，那我不留你。以后货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卖得好，我立刻补单。”
“哎！谢谢赵哥！”
吴群拎着剩下的样鞋，走出店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雪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可她心里热乎的。
第一站，唐水市，拿下！
她攥了攥冻红的手，嘴角扬了起来。开门红，是个好兆头。
当晚，她坐最晚一班长途车，赶往秦岛市。车上人很少，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纷飞的雪花，拿出小本子，记下今天的得失。写着写着，就睡着了。
车子在雪夜里行驶，载着疲惫又充满干劲的拓荒者，奔向下一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