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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刀锋隐月下,忠骨生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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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8章 刀锋隐月下,忠骨生逆鳞 (第2/2页)

他没有骑马冲到近前,而是在数十步外便翻身下马,踉跄着跑来,扑通一声跪倒在陆怀瑾面前,双手空空,那支令箭已不见踪影。

    他脸上没有血色,额头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着,竟一时说不出话。

    陆怀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典韦低吼:“令箭呢?林冲呢?!”

    亲卫队长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王爷……林将军……他……他抗命!他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说……为保王爷周全,中军侧后必须有重兵拱卫,他不能退!还说……还说王爷若执意前险,请……请王爷自便!”

    “放肆!!”典韦暴怒,一把揪住亲卫队长的衣襟,“他敢?!”

    陆怀瑾却没动,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寒潭。

    所有的情绪,惊疑、愤怒、一丝被背刺的刺痛,都被强行压入最深的水底。

    “令箭何在?”

    “被……被林将军折了。”亲卫队长颤抖着从怀里掏出断成两截的令箭。

    陆怀瑾接过那截断箭,粗糙的断口割手。

    他看着它,仿佛在看一个荒谬而又无比真实的噩梦。

    “呜——!!”

    一声低沉、苍凉、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猛地从正面白骨洞方向传来!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那是赵云部队发现洞内异动的紧急警报!

    几乎在号角响起的同时,远处隐约传来了攻城器械开始移动的沉重轰响,以及隐隐的喊杀声!

    正面,动了!

    可计划已全乱!

    陆怀瑾猛地抬头,望向中军大营的方向。

    山峦阻隔,他看不见,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那里正有一支沉默的军队,刀枪如林,在暮色初降的微光中,肃立在中军大营侧后,像一头潜伏的、不知敌友的巨兽。

    后山信号未发,正面被迫提前发动。

    林冲部抗命不退,楔在最关键的位置。

    白骨洞内守军已被惊动,后山偷袭时机正在流失。

    一步错,步步错。

    他手中紧握的那截断木令箭,边缘刺入掌心,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王爷!”典韦焦急低吼,眼中血丝弥漫,“怎么办?正面打起来了!咱们这儿还动不动?林冲那厮……他到底想干什么?!”

    陆怀瑾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那气息在冰冷的山间凝成一团白雾。

    他转过身,看向下方依旧幽暗的裂口,又侧耳听了听远处正面传来的、愈发清晰的喊杀与轰鸣。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声音冷硬如铁:

    “传令:后山部队,按兵不动,保持隐蔽,监视洞口,任何异动,以火箭示警。”

    他顿了顿,看向典韦,目光如刀:“典韦,点齐所有随行亲卫,随我,回中军。”

    “现在?!”典韦失声。

    “现在。”陆怀瑾已经迈步,朝着后方拴马的地方走去,背影决绝,“我要去看看,我的征南将军,林冲,他究竟要‘拱卫’我什么。”

    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却带着一股压抑的风暴。

    典韦不敢再问,立刻吼道:“亲卫队!上马!护送王爷!”

    百余骑精锐亲卫,如同从岩石缝里钻出的幽灵,迅速集结,簇拥着陆怀瑾,沿着崎岖隐秘的山道,向中军大营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急促,踏碎落叶枯枝。

    陆怀瑾伏在马背上,心跳如擂鼓,却异常冰冷。

    林冲的反常,正面的被动开打,后山的错失良机……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不愿深想,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可能。

    暮色四合,山影幢幢。

    前方,中军大营的轮廓,以及营后那片异常肃静的营地,已隐约可见。

    落日的最后一点余晖,挣扎着涂抹在林立的旌旗和如林的枪戟上,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寒光。

    陆怀瑾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停在一处山坡上,隔着一道浅浅的溪谷,望向对面。

    林冲的五千兵马,已扎下简易营盘,拒马鹿角摆放得一丝不苟,士兵按刀持矛,肃立阵中,鸦雀无声。

    营门处,一面“林”字大旗,在渐起的晚风中猎猎作响。

    整个营地,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蛰伏在暮色里。

    而营地正中,主将旗下,一身甲胄齐全的林冲,正按剑而立,抬头,隔着溪谷,遥遥望向山坡上的陆怀瑾。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暮色深沉,看不清彼此脸上表情。

    只有那支肃杀的军队,和猎猎作响的旗,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陆怀瑾握着缰绳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典韦和亲卫们屏住呼吸,手已按上兵刃,气氛紧绷欲裂。

    山风呼啸而过。

    林冲忽然动了。

    他朝着陆怀瑾的方向,缓缓抬起了右臂,然后——

    不是行礼。

    而是做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向下按压的手势。

    仿佛在示意。

    又仿佛在警告。

    山坡上,陆怀瑾的瞳孔,在暮色中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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