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雾锁千障岭,刀鸣惊山魈 (第2/2页)
丢给旁边的亲卫,“他们想看看我们的成色,看看这支闯进他们地盘的‘外来者’,是虎还是羊。”
他调转马头,面向沉默的大军,声音陡然提高,穿透雾气:“全体听令!收缩阵型!各营间距缩短一半!以百人队为单位,交替掩护前进!前队警戒,后队加速,左右两翼多派游动哨!”
“遇袭不可慌乱,就地结阵自保,箭矢覆盖,刀盾向前!记住,在这片山里,敌人比我们熟悉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谨慎,就是活下去的本钱!”
“前进!”
大军再次开动,但气氛已然不同。
一种被置于聚光灯下、却身处黑暗的紧绷感,弥漫在每个士兵心头。
雾气似乎更浓了,林间的鸟鸣虫嘶都消失了,只剩下脚步声、呼吸声,以及兵器甲叶偶尔的轻微摩擦。
行至日头偏西,陆怀瑾下令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
营地选得很讲究,背靠陡峭岩壁,前有溪流,左右视野相对开阔。
营帐迅速立起,篝火点燃,但火光似乎驱不散这山中的寒意和阴影。
中军大帐内,只点了数盏油灯,光线昏黄。
陆怀瑾、林冲、石敢当围坐在一张简易的木桌旁,桌上铺着一张手绘的、颇为粗糙的大凉山舆图。
“蛮族熟悉地形,神出鬼没,毒器防不胜防。”林冲手指点在舆图上几处标记的密林和山谷,“我们像瞎子和聋子,他们却对我们的每一步都了如指掌。这样下去,即便不遭大战,不断的小规模袭扰和毒伤,也足以拖垮我们的士气和体力。”
石敢当眉心紧蹙:“药材储备虽够,但解毒的草药消耗很快。更麻烦的是,我们不知道这山里到底有多少这样的部族,他们的态度如何,是敌是友,首领是谁。完全盲目。”
陆怀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舆图上那些代表未知的空白处。
“我们需要眼睛,需要舌头。”他缓缓道,“本地向导。熟悉路径,了解蛮族习性,最好……能与其中某些部族说得上话的人。”
“此地人烟稀少,猎户药农或许有,但行踪不定,且恐怕对我们这些外来兵卒心怀恐惧,未必肯露面。”石敢当思索道,“不过,明日可多派几支小队,以采集草药、勘察水源为名,在营地周边二十里内仔细搜寻。言明重金雇佣,或能有所获。”
“只能如此。”陆怀瑾颔首,随即看向林冲,“今夜加倍警戒,营地外围多设绊索铃铛,暗哨放出百步。明日起,行军队形再做调整,多设疑兵,迷惑对方。”
“末将明白。”林冲抱拳。
帐内一时沉默,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帐外山风穿过林梢的呜咽。
前路莫测,强敌隐于暗处,曾经无往不利的火器之利在此地大打折扣,一种陌生的、依靠原始本能与谨慎才能生存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夜,深了。寒雾浸透营帐。
次日,天光微熹,寒气最重时。
一队负责取水的前哨士兵,正沿着营地旁那条清冽的山涧小心行动。
涧边石块湿滑,雾气在水面上缭绕。
忽然,一个眼尖的士兵低呼一声,指向下游一处被灌木和乱石遮挡的洄水湾:“那儿!好像有个人!”
几人立刻警戒起来,刀弩指向那边,缓缓靠近。
拨开湿漉漉的枝叶,只见一个年轻男子半身浸在冰冷的涧水里,趴在岸边的乱石上,一动不动。
他穿着粗陋的麻布短衣,背上背着一个空空如也的竹篓,身上多处划伤,血迹被水泡得发白,脸色青灰,嘴唇乌紫,气息奄奄。
“还活着!快,搭把手!”领头的队正查看了一下,挥手道。
众人七手八脚将那人拖上岸,触手冰凉。
有人掐他人中,有人去摸随身携带的急救药丸。
那年轻男子悠悠转醒,涣散的目光费力地聚焦,看到围拢过来的汉军士兵,眼中猛地爆发出强烈的惊恐和求生欲,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沙哑破碎的声音:
“救……救命……蛮子……追我……我、我摔下来的……”
队正按住他乱动的肩膀:“别动!你是何人?怎么会在这里?”
年轻男子剧烈咳嗽了几声,断断续续道:“我……我叫阿木……是、是山下的采药人……进、进山采一种金线草……撞、撞见了巡山的兀突骨部的人……他们、他们不由分说就放箭……我慌不择路,从、从崖上跌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后怕:“他、他们就在上面……可能还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