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同盟裂 (第1/2页)
那使臣孙符的脸瞬间白得像惠陵城头的残雪。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却只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破碎的、类似呜咽的气音。
捧着锦盒的手臂,抖得几乎要托不住那明黄的重量。
去……去北疆?
面见那位一手覆灭大蜀南疆、如今威压天下的汉相陆怀瑾?
光是想想那个名字,一股寒气就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关云长却不再看他。
他转身,猩红的披风在晨风中一荡,脚步沉稳地走回城门阴影里,只丢下一句不带任何温度的话给守门校尉:“安排快船,送他们去长安。路上……好生‘照看’。”
“照看”二字,咬得略重。
校尉心领神会,抱拳应诺:“末将明白!”
孙符和那几个随从,几乎是被半押半请着,塞进了一艘顺流而下的快船。
船舱窄小,弥漫着桐油和霉味,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
他们如同惊弓之鸟,缩在角落里,只觉得那船每往北行一里,离地狱就近一寸。
五日后。
长安,大汉汉王府。
没有金碧辉煌,没有钟鸣鼎食。
前厅简朴,甚至有些空旷,只有四面巨大的舆图悬挂在墙上,墨线纵横,勾勒出山河脉络与敌我态势。
阳光从高窗斜shejin来,灰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陆怀瑾坐在主位那张宽大的硬木书案后,正用一支炭笔,在一份军报边缘快速批注着什么。
他没穿朝服,只一身玄色常服,袖口用皮质束腕利落地扎起,露出的手腕筋骨分明,带着边关风沙磨砺出的粗粝感。
郭嘉坐在下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镇纸,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后院品茶。
只是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落在被引进来的、几乎瘫软在地的孙符身上时,笑意底下,是冰针般的锐利。
“大蜀使臣孙符……叩见汉王……叩见郭相……”孙符的声音抖得不成调,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眼前那一小块冰冷的地面。
陆怀瑾搁下笔,抬起眼。
目光平静,甚至没什么情绪,像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但就是这平静,让孙符感觉自己周身的空气都凝固了,脊背上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国书。”陆怀瑾开口,声音不高,清晰平稳。
孙符手忙脚乱地从怀中取出那份用蜀锦包裹、加盖了大蜀国玺的国书,双手高举过头顶。
有侍从上前接过,呈到陆怀瑾案前。
陆怀瑾展开,扫了一眼,随即递给旁边的郭嘉。
郭嘉接过,看得更慢些,指尖偶尔在某一行字下轻轻划过。
厅内只听得到纸张轻微的窸窣声,和孙符越来越粗重、压抑不住的喘息。
半晌,郭嘉放下国书,抬起眼皮,嘴角弯起一个堪称温和的弧度,语气却像浸了冰碴子的刀子:“贵国陛下……倒是识时务。去帝号,称臣,纳贡,止兵……嗯,诚意,算是看到了那么一点。”
孙符心中刚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不过,”郭嘉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那温和的笑容未变,眼底却骤然锐利,“这点诚意,抵不了我汉军将士的血,填不平蓟城武库的灰,更……换不回南疆五州的天。”
他顿了顿,欣赏着孙符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一字一句,清晰地抛出早已备好的条款:
“其一,大蜀割让潼水以北,顺阳、南阳、义阳、江夏、庐陵五州。即日起,划入大汉版图。”
孙符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唇翕动:“这……这五州乃我大蜀……”
郭嘉抬手,轻轻向下压了压,动作优雅,却不容打断。
“其二,”他继续道,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账本,“战争赔款。白银三千万两,绢帛二百万匹,粮一百五十万石。限三个月内,分三期运抵长安。此数额,相当于贵国三年赋税总和。”
孙符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过去。
三年赋税!
这是要把大蜀的骨髓都榨出来!
“其三,”郭嘉仿佛没看见他的惨状,语速不变,“大蜀常备军,即日起解散。各地仅可保留三千人以下卫戍部队,兵甲不得超过制式,且需接受汉军都督府定期点检、造册。”
“其四,开放全境所有郡县市集、关隘码头,予我大汉商行自由通行、交易、设栈之权。关税由汉廷厘定。”
条款念完,厅内死寂。
孙符趴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想嚎哭,想争辩,想质问这和亡国有什么区别。
但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脑海里只剩下惠陵城头那面猩红的“汉”字旗,和关云长那句冰冷的话——“诚意,要亲自送到北疆才算数”。
现在,诚意到了。
也看到了。
不是谈判的诚意,是刀架在脖子上,不容置喙的绝对意志。
国内精锐,葬送在惠陵城下;南疆门户,已成他人庭院;汉军主力,近在咫尺。
拒绝?
下一刻,恐怕就是兵临都城。
他猛地又磕下头,额头撞击地砖的声音比之前更响、更绝望:“臣……臣……全盘接受……乞请……乞请汉相开恩……允臣……回国禀明我主,用玺……”
“嗯。”陆怀瑾直到这时,才淡淡应了一声。
他拿起那份国书,似乎觉得墨迹已干,又放下了,目光转向窗外被阳光镀上金边的飞檐,“郭相所言,便是本王之意。条款细则,由你与郭相属吏交割。印信交割完毕之日,便是汉军止戈之时。”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孙符身上,那平静的目光下,是海啸般的压力:“记住,只有印信。没有……讨价还价。”
孙符几乎是爬着退出汉王府前厅的。
当他踉跄着站到长安街头,看着熙熙攘攘、秩序井然的人流,看着那些穿着不同于蜀地服饰、神情安定甚至有些漠然的汉国百姓,一股巨大的荒谬和悲凉淹没了他。
这里没有战乱的恐慌,没有破城的惨状,仿佛惠陵的烽火与南疆的易主,只是邸报上几行冰冷的文字。
而他和他身后的故国,已成了这冰冷文字的一部分。
同一时刻。
雍国,都城,未央宫,朝会。
巨大的鎏金蟠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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