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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困兽犹斗疾突进,铁壁清野待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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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6章 困兽犹斗疾突进,铁壁清野待君来 (第2/2页)

表城镇的圈圈上,“立刻传令,安如山所部可能经过的青州西部、南部所有州县,执行最严格的坚壁清野。百姓、粮食、牲畜,全部撤入附近大城或坚固坞堡。野外所有能入口的东西,存粮、野菜、树皮、甚至井水,要么带走,要么毁掉!掘井投秽,不给他留下一粒米,一口干净水!”

    “其二,破路毁桥。”庞统手指划过地图上那些代表道路、桥梁的细线,“派小股精锐,携带火药、铁锤,专司破坏道路、焚毁桥梁。不必与敌大军交战,只破坏,不纠缠。让他们的行军队列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每多走一天,他们就多饿一天,多乱一分。”

    “其三,精骑袭扰。”庞统看向陆怀瑾,“不需主力骑兵决战,只需两支精锐骑兵,如跗骨之蛆,日夜跟随其大军左右。昼则袭其斥候、落单小队,射杀其驮马、牲畜;夜则鼓噪放火,惊其营寨,使其昼夜不宁,睡无榻,食无炊。疲惫、饥饿、恐惧,会从内部瓦解他们的意志。”

    庞统说完,退回一步,拱手:“此三策并行,无需与敌主力硬撼,只需让时间、饥饿和恐慌去做刀。安如山那三十万头饿狼,跑不出五百里,自己就会开始吃自己。待其力竭神疲,军心涣散之时,我主力再从容回师,一举可定。”

    厅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

    刘基和陆子吟面面相觑,这计策……狠,也毒,但听起来,确实比现在调兵去拦截一群疯子,要稳妥得多,代价也小得多。

    陆怀瑾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舆图边缘轻轻敲击。

    直到庞统说完,他才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庞统身上。

    “好。”陆怀瑾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就依士元之策。”

    他转身,对郭嘉道:“立刻用最高级别火漆传令:第一,青州刺史、云州刺史,及沿途所有县令,接令之日起,执行‘铁壁清野令’,细则按庞先生所言,务必彻底,迟误者、阳奉阴违者,军法从事!”

    “第二,传令关云长,分兵五万予张翼德,与关云长本部骑兵共十万,脱离东线战事,即刻转向西、南方向,追蹑安如山大军,执行‘袭扰疲敌’之策,按庞先生三策办理,只许袭扰,不许决战,消耗其体力士气为首要!”

    “第三,传令各州县,晓谕百姓,此乃汉国清除祸乱、永绝后患之举,凡配合坚壁清野、举报敌踪、协助破路者,皆有重赏。”

    “第四,”陆怀瑾声音微微加重,“将此战略,及安如山军动向,通报前线各军及后方所有军政主官。让他们知道,敌人在拼命,我们要他们,命都拼不出来。”

    郭嘉笔走龙蛇,迅速记下,用印,火漆封口。

    一道道命令,化作快马流星,冲出长安,射向东方那片即将被饥饿和恐慌笼罩的原野。

    庞统看着陆怀瑾果断下达命令的背影,这位年轻的汉王,接受谋略的速度和决断的魄力,远超常人。

    陆怀瑾下达完命令,重新走到舆图前,目光投向青州那片广袤的土地。

    “士元,你说安如山是困兽。”陆怀瑾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困兽犹斗,最是危险。但这头困兽,现在冲进了一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连骨头都啃不着的荒漠里。”

    三天后。

    青州,梁甫县境内。

    荒芜的官道上,尘土漫天。

    安如山骑在一批同样疲惫不堪的战马上,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他的大军,像一条失去了巢穴、在陌生土地上疯狂蠕动的巨蟒,拖成长长的、散乱的队伍,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艰难前行。

    旗帜歪斜,甲胄蒙尘,许多士卒眼神涣散,脚步虚浮,完全是靠求生的本能和对身后汉军追兵的恐惧在机械迈步。

    三天了。

    他们跑出了一百多里。

    但预想中的城镇、村落、田野、人群……什么都没有。

    空的。

    官道两旁,村庄只剩下被焚烧过的残垣断壁,水井被石块和秽物填满,田里只剩下割过的短茬,连路边的野菜都被挖得干干净净。

    没有粮食,没有水源,没有人影。

    只有一片死寂的、仿佛被瘟疫席卷过的荒原。

    派出的斥候队,十队出去,能回来三四队,带回的消息都一样:前方数十里,依旧如此。

    偶尔遇到小股汉军骑兵,远远放几轮冷箭,射倒几个落单的,然后呼啸而去,绝不纠缠。

    安如山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又饿得发慌。

    “大都督!”一个参将连滚爬爬地从前面策马奔回,声音带着哭腔,“前面……前面河滩!有一口井!看着还有水!”

    安如山精神一振:“快!全军加速,去河滩取水!”

    大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鼓起最后一点力气,向那片河滩涌去。

    那是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河,河床裸露,只有中间还有一线浑浊的水流。

    河滩上,确实有一口石井。

    先头士卒欢呼着冲过去,争先恐后地提起水桶。

    第一桶水打上来,有人迫不及待地捧起就喝。

    “噗——!”那人刚喝一口,立刻喷了出来,脸色瞬间变得青紫,捂着喉咙嗬嗬作响,倒地抽搐。

    “水……水有毒!”有人惊恐大叫。

    井边顿时大乱,后面涌上来的人收势不及,踩踏又起。

    安如山策马赶到井边,低头看去。

    井水表面,漂浮着一层难以察觉的、油腻的异样光泽,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混合着腐臭的怪味。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四周。

    荒凉的河滩,枯黄的杂草,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没有埋伏,没有敌军。

    只有一口被投了毒的井,和一群快要渴死、疯掉的士兵。

    安如山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感觉不到疼。

    一种比战场厮杀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陆怀瑾……

    他根本就没想现在决战。

    他想把这三十万人,活活耗死在这片空荡荡的、被他清洗过的土地上。

    “传令……”安如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不准喝这井水。收集……收集一切能找到的容器,去那条河沟里,装浑水。生火,煮沸……”

    他知道浑水里可能也有脏东西,可能也有病,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大军如同被抽掉了脊梁,拖着沉重的步伐,像一群行尸走肉,涌向那线可怜的浑浊水流。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干裂的土地上,扭曲,变形。

    安如山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又望向前方无尽的荒原。

    空无一物。

    连一丝炊烟,一声犬吠都没有。

    他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不是对汉军铁骑的恐惧,而是对这片沉默的、吞噬一切生机的土地的恐惧。

    他的大军,还能向前爬多久?

    一个亲兵颤抖着递过来一个水囊,里面是好不容易沉淀过滤了一点的浑水。

    安如山接过,没有喝,只是看着水囊表面映出的、自己那张枯槁扭曲的脸。

    远处,地平线上,忽然腾起一小股烟尘,快速靠近。

    是汉军的游骑。

    他们远远停下,似乎只是例行观察,然后,掉头,消失在暮色中。

    来去无声,如影随形。

    安如山攥紧了水囊,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抬起头,对着昏黄的天空,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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