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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被填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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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5章 被填的那一个 (第2/2页)

两千年来只干一件事。”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往井里填人。”

    殿里静了。“填的不是外人。”赵观澜说。

    “不是抓来的,不是买来的,不是骗来的。”

    “填的是自己家的孩子。”

    叶峰坐在他对面,一动没动。“怎么填。”

    “每一代挑一个。”

    “怎么挑。”

    “八岁上下。挑身子最好的那一个。”

    赵观澜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为什么是八岁。”

    “太小了不禁事,一下就没了。太大了它不要——它挑食。”

    “送下去干什么。”

    “喂它。”

    殿里没有人出声。“两千年,你们涅槃山每一代往井底下填一个人。”赵观澜说。

    “那是给井盖当活气使的。”

    “我们那一脉往井底下填一个孩子,那是给它当饭吃的。”

    “喂饱了,它才肯松一松。”

    “它一松,我们那一脉才能从它那儿舀走一瓢。”

    “舀那一瓢干什么。”叶峰问。

    赵观澜看着他。“这个我等会儿说。”

    “先把话说完。”

    他把身子往前挪了一寸。“我八岁那年。”

    “那一年轮到我们这一支。我们这一支那一辈一共有四个孩子。”

    “我上头有一个哥哥,下头有两个妹妹。”

    “挑了我。”

    殿里静得能听见外头四百多人的呼吸。

    “为什么挑您。”沈聿的嗓子哑了。

    “因为我身子最好。”

    赵观澜说。“我八岁那年跑得最快,吃得最多,一冬天没生过病。”

    “我娘说,就是他了。”

    那句话说完,殿里没有一个人能出声。

    “下去以后呢。”叶峰问。

    “下去以后我在那底下待了不知道多久。”

    “底下没有天亮天黑。”

    “我不知道我待了多久。”

    “可我出来了。”

    赵观澜抬起头。“两千年,三百多个孩子填下去。”

    “我是唯一一个,从底下爬出来的。”

    殿外头有人喊了一声。

    “他放屁!”

    “底下那地方我们的人下去过!那底下站着二十七个!哪有什么爬出来的!”

    “那你去问那二十七个。”赵观澜说。

    他没有回头。

    “你问问他们,两千年里有没有见过一个八岁的孩子。”

    殿里所有人都僵在那儿。“您怎么爬出来的。”

    “不知道。”

    赵观澜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忽然笑了。

    “我一句都想不起来。”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在一条河边上,八岁,身上什么都没有。”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往后八年我一个人在外头。这八年怎么过的,我不跟你们讲。”

    “讲了没意思。”

    他抬起手,开始撸右边那只袖子。那一下所有人的眼睛都跟着过去了。

    袖子往上撸,撸过手腕,撸过小臂,撸到手肘上头。殿里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那条胳膊是青灰色的。

    不是一片,也不是一块——是整条,从指尖到肩膀,皮肤底下透出来的那种青灰,像一块久年的旧石头。

    叶峰慢慢地站了起来。他没有看那条胳膊。

    他转过身,看着藤椅上的师傅。师傅的两只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全是白的。

    那老人的裤管这半年一直卷着——他那条废腿常年要上药,卷着方便。

    那条腿露在外头的那一截。是同一个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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