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帝王的反杀 (第1/2页)
山雾还未散尽。
两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考斯特碾过双岭镇红旗村的碎石路,停在村部祠堂院坝外。
车门拉开,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李正行迈步下车,深灰色呢子大衣一尘不染。
三四个披麻戴孝、拄着拐杖的李姓宗族老人候在路边。
考斯特刚停稳,他们便扑通一声跪进泥水里,扯着嗓子哭喊起来。
“省里的青天大老爷救命啊!新来的朱书记官威大,逼死俺们老支书,硬抢俺们村的沙石场啊!”
随行的省部调研员立刻举起相机,快门声响个不停。
另一名处长翻开记录本,笔尖飞快游走。
李正行停下脚步,背着手站在台阶下,目光越过跪地哭喊的老人,落在祠堂门廊下那道身影上。
“文浩同志,这就是你驻点整顿的成效?”
李正行声音不高,官腔却拿捏得十足。
“省委给你挂半年跟踪考察期,是让你下基层化解矛盾。你倒好,进村第一天就动用警力抓人封场,逼得白发老人拦车喊冤。把基层工作搞得鸡飞狗跳,这就是你向组织交出的答卷?”
双岭镇书记唐守义从院里跑出来,刚要解释,被李正行抬手压住。
“唐书记,你不用替他遮掩。今天是盲点抽查,省部只看现场,不听汇报。”
朱文浩坐在祠堂门槛边的竹椅上,手里转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
他身上的深色夹克还沾着昨夜未干的泥点。
“李部长起得早,山里露水重,小心湿了皮鞋。”
朱文浩把粗瓷碗搁在石墩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老人家嗓门这么亮,中气十足,看来昨晚分到账上的征地款还没捂热乎。”
他偏过头,冲祠堂里喊了一声。
“张浩,把昨晚的听证会签到册和银行回执搬出来,给舅舅过过目。”
李正行眉头拧起:“工作场合,称呼职务!”
“是,李部长。”
朱文浩语气散漫,伸手接过张浩抱出来的两本厚册子,顺手放在院坝当中的石磨盘上。
“昨晚红旗村开征地听证会,三十八户村民代表全数到场。跪在最前头那位李二爷,您家三亩半水田,昨晚九点一刻,镇财政所刚把四万两千块无争议补偿款打进您的农商行卡里。怎么,钱进了兜,今天一早又觉得李大山支书挪用你们那四十万挪得对?”
跪在前头的老头哭声一滞,缩在袖筒里的手下意识地往胸口内袋摸了摸。
院坝外围看热闹的几十名村民挤了进来。
昨晚刚拿到补偿名额的农妇直接跨过门槛,举着手里的红色存折本大声道:“省里的领导,你们可别听李二爷胡咧咧!李大山是他亲堂侄,拿俺们全村卖地的四十万给他孙子李小宝开沙石场!要不是朱书记昨晚把钱追回来,俺们外嫁女连一分钱口粮款都摸不着!”
“就是!昨晚律师一笔笔算的账,村口黑板上现在还贴着呢,谁敢说朱书记半句不是,俺们三十几户第一个不答应!”
七嘴八舌的吵嚷声把那几个哭喊的宗族老人围在中间。
随行处长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一眼面色发沉的李正行。
李正行背在身后的手掌收紧,迈步走到石磨盘前,翻开那本听证会记录。
里面不仅有每一户的按手印确认单,连昨晚李大山拍桌子叫骂的原话、村民质疑干部办事拖沓的牢骚,全都一字未删地记在册子里,末尾附着县司法局与镇财政所的联合签章。
“记录做得再全,也掩盖不了你处理方式简单粗暴。”李正行合上册子,强行把调子往回拉,“村干部有过失,自有组织程序调查。你绕过镇党委,直接让派出所查封村办沙石场,导致跨村产业道路停工待料,这笔经济损失谁来担?”
“谁说沙石场是村办的?又谁说路停工了?”
朱文浩屈起食指,在石磨盘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远处山坡后传来一阵推土机轰鸣的引擎声。
东头三公里处的无争议荒山标段,施工队已经按分段方案准时进场开挖。
朱文浩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本牛皮纸账册,连同一张贴着封条的设备铭牌拓印件,平铺在李正行眼皮底下。
“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李部长既然关心那家沙石场,不妨看看这台碎石机的来历。”
朱文浩指着账册中间的一页。
“李小宝昨晚在派出所交了底。他场里那台价值三十万的重型碎石机,是省城京江宏达建工的老板刘海涛,半个月前派人免费拉到双岭镇送给他的。”
李正行的眼皮跳了一下。
京江宏达建工是省城刘家的买卖,刘海涛更是清江县委书记刘海平的亲堂弟。
杨副书记前阵子还跟省交通厅打过招呼,让多关照这家本土企业。
“天下没有白送的机器。”朱文浩平视着李正行,声音平稳,“刘海涛送这台机器只有一个条件——等双岭镇跨村产业路动工,李小宝必须用这台机器把后山的劣质风化石轧碎,按三成的比例,偷偷掺进公路的水稳层底料里。”
院坝里安静下来,连刚才哭闹的几个老人都张大了嘴。
山区公路下面是几十米深的悬崖,水稳层掺三成风化石,雨水一泡路基就会塌方,跑在上面的农用三轮车和校车随时会翻进山沟。
“胡说八道!”李正行一把抓起那本账册,“仅凭一个治安拘留人员的口供,你就敢往省城正规企业头上泼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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