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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1 章 同我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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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21 章 同我啜泣 (第2/2页)

    哥谭一路把门关上。

    身后传来一阵咳嗽。

    一个饱经风霜但看起来年纪并没有很大的男人蜷在最后一排长椅边。

    工作裤上全是水泥,鞋里积着化开的雪。

    有人给他盖了一件外套,外套下面的胸口起伏越来越弱。

    陈默跑过去。

    男人的脉搏快得发乱,呼吸已经带上了水声。

    “他什么时候来的?”

    一名老修女蹲在旁边。

    “下午。工地的人把他放在门口。医院没有床,慈善诊所今天关门。”

    “救护车呢?”

    “听说他还有个女儿,放过他吧。”

    陈默拿出手机,拨通急救电话。

    等待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一声。

    又一声。

    没有人接。

    哥谭市和纽约大都会并肩的大城市。

    这里的人很多很多。

    人太多了。

    男人的右手攥在胸前,指节已经发白。他嘴里反复念着几句西班牙语。老修女听不懂,只能用毛巾擦掉他嘴边的血。

    教堂正门在这时被人推开。

    风卷着雪扑进大厅。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撑着雨伞走进来。

    司机看见老板,整个人缩回配送车后面。

    教堂负责人却松了一口气。他显然以为真正能管住蜘蛛侠的人终于到了。

    企鹅人收起雨伞,先看见大厅里的人。

    随后看见披在冻伤者身上的冰山餐厅桌布。

    他的目光沿着桌布找到保温桶,又从保温桶找到那辆擅自改过路线的配送车。

    经理追进教堂。

    “科波特先生,我可以解释。”

    奥斯瓦尔德把雨伞交给他。

    “你最好可以。”

    经理接住伞,赶紧翻开手里的配送记录。

    “蜘蛛侠临时征用了两辆车。车辆没有损坏,货物没有丢失,油耗正在记录。司机加班费也——”

    “停。”

    奥斯瓦尔德看见了陈默。

    刚才还压着火气的脸立刻换上笑容。

    “您如果需要车,当然可以直接告诉我。”

    陈默还在听电话里的等待音。

    “我没你号码。”

    “我马上给您。”

    “先解决这个。”

    陈默指向储藏室。

    “里面有取暖器,有毛毯。负责人准备等明早记者来了再发。”

    奥斯瓦尔德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教堂负责人走过来,开始解释捐赠流程。

    企鹅人没听完。

    角落里的男人又咳了一声。

    这次连血都没能咳出来。

    “Mi hiia……perdóname……”

    “SeñOr……perdóname……”

    奥斯瓦尔德脸上的笑消失了。

    他拿回自己的雨伞,朝最后一排长椅走去。

    那句西班牙语还在继续。

    女儿,对不起,对不起。

    上帝,原谅我,原谅我。

    奥斯瓦尔德走到长椅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

    死狗。

    这是他想到的第一个词。

    年轻男人的工装湿透了,药片从口袋里掉出来,泡在鞋边的脏水里。他活着时在工地卖力气,身体坏了以后便被送来教堂。

    没有医生。

    没有床。

    连盖在身上的外套都不属于他。

    这样的死狗,哥谭每天都能多出几十上百条。

    陈默终于接通急救电话。

    调度员报出东区现有的事故数量,又让他等待至少四十分钟。

    陈默低头看着男人越来越弱的呼吸。

    “四十分钟以后,你们可以直接联系殡仪馆。”

    “抱歉,先生,我只能按照顺序派车。”

    “他没有四十分钟。”

    “我知道,抱歉,先生。”

    电话那边同样疲惫。

    这句“我知道”让陈默彻底说不出话。

    调度员知道。

    教堂负责人知道。

    那些把人扔在门口的工地管理者也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他快死了。

    然后继续等。

    陈默挂断电话,打开布鲁斯的私人联系页面,把地址和病人的情况发过去。

    奥斯瓦尔德蹲在男人面前,用西班牙语问他叫什么。

    “埃米利奥……”

    男人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名字说完。

    埃米利奥·冈萨雷斯。

    二十八岁。

    建筑工人。

    他接下来说得很乱。牌桌、债、女儿,还有几个男人要把露西亚带走。

    奥斯瓦尔德听完以后,脸上只有厌恶。

    “他赌博。”

    陈默把埃米利奥湿透的工装扯开。

    “现在是评价生活作风的时候?”

    几张投注单从工装内袋掉出来。

    旁边还有一只没有标签的药瓶。

    企鹅人用伞尖拨了一下药瓶。

    “他靠这些东西撑着干活,又把挣来的钱送进牌桌。现在债主去找他的女儿。”

    埃米利奥蜷在长椅上,喉咙里又响起那阵让人喘不过气的水声。

    奥斯瓦尔德握住伞柄。

    很多年前,他隔着卧室门听过同样的声音。

    父亲从冻雨里回来的那天,没有拿伞。

    门厅明明放着三把。

    但他嫌麻烦。

    他总是那样,他要忙的事,要担心的事太多了,他没有精力去看天气预报,去关心今天是否会下雨,是否会出现问题。他不在乎,他也没有精力在乎。

    他没有选择。带不带雨伞出门根本不是他的选择。

    夜里,咳嗽声隔着门传出来。

    奥斯瓦尔德蹲在走廊上数父亲两次呼吸间隔了多久。

    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

    咳嗽也从最开始的剧烈变得慢慢的微弱。

    十。

    九。

    八。

    奥斯瓦尔德听见了母亲压抑着的啜泣。

    三。

    二。

    一。

    里面没有动静了。

    他准备继续数,父亲终于吸进下一口气。

    母亲把他从门边拖走。

    她关上卧室门,将一把雨伞塞进奥斯瓦尔德的怀里。

    伞柄撞得他胸口发疼。

    从那天以后,奥斯瓦尔德出门必须带伞。

    下雨要带。

    下雪要带。

    晴天也要带。

    父亲嫌麻烦没有拿走的东西,全部留给了他。

    埃米利奥又停止了呼吸。

    陈默托住他的下巴,清理堵在口中的血和痰。

    奥斯瓦尔德看着体型劲瘦的蜘蛛侠,看着那双强而有力的手,如此温柔地照看的那条死狗。

    模糊的回忆里,这双手似乎也曾温柔地照看过他。

    这双手的主人不愿意看到任何一个生命在他面前消亡。

    奥斯瓦尔德又突然好奇。

    面罩下的蜘蛛侠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呢?

    和他父亲死的那晚的母亲一样吗?

    眼含着泪水?强行平复的情绪?

    爱?怜悯?恨?无力?

    几秒以后,男人重新吸进一点空气。

    奥斯瓦尔德突然又开始生气。

    他先气这个赌徒。

    蠢到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蠢到让女儿替他付账,临死时只会躺在教堂里向上帝道歉。

    接着,他看见了储藏室的锁。

    负责人还站在那里。

    满教堂的人都看得见里面的毛毯和取暖器,钥匙却一直留在负责人手中。

    奥斯瓦尔德站起来。

    “开门。”

    负责人抱住钥匙。

    “科波特先生,这批物资有固定名单。明天的捐赠仪式——”

    奥斯瓦尔德走到他面前。

    雨伞落在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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