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夺 (第2/2页)
—她们的表情,一模一样。
零不为所动。
他继续念诵咒文,手指缓缓向后移动。那条“灰色的蛇”被他一点一点地从年轻人的眉心抽出——它的末端连接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那光团在零的掌心翻滚着,时而膨胀时而收缩,散发出一种古老而沉重的气息。
陈默咬着牙,再次尝试调动自己的感知。他想要干扰零的咒文——哪怕只是一秒钟,也足够了。但他的感知刚一触及零周围的灰色光芒,就被一股冰冷的力量反弹回来。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没有放弃——他还在尝试。
那是“自我认知”的代价载体。
“七种印记之一。”林月低声说,声音颤抖着,“代表了‘我是谁’的概念。被剥离了它的人,不会知道自己是谁,不会有自我意识,不会有独立的人格。他们会变成一张白纸——可以被任意书写。”
陈默看向她,发现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那个年轻人,”林月说,“他和我的先祖一样,都是记忆实验体的后裔。但不同的是,他被选中成为了‘自我认知’的载体。他的整个存在,就是为了保存这种印记。”
“那他还有救吗?”陈默问。
林月沉默了。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零将光团收入怀中。就在他松手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陈默一直在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陈默看到了。他看到零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是嘲讽,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像是背负了三百年重担的人,终于卸下了一块巨石时的、如释重负的笑。
他转过身,看向陈默。
“你们的选择,决定了这个世界的命运。”零说,“我在终极之门等你们。”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了一句:
“不要让我等太久。”
说完,他转身向出口走去。
夺天派精锐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那个年轻人——那个被剥离了“自我认知”的年轻人——也跟在他身后,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他的脚步机械而均匀,每一步的距离都完全相同,像是一台被精确校准的机器。
陈默想要追上去,但他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零的背影消失在阴影中。
“等等。”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陈默转头。
秦风从轮廓面前转过身,走向零。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手中的紫色晶体在发光——不是柔和的光芒,而是一种炽热的、像是燃烧一样的光芒。
他挡在了零的面前。
“你不能带走他。”秦风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空气中。
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能带走他。”秦风重复了一遍,“他是人,不是工具。”
零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转过身,看向秦风。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
“你说得对,”他说,“他是人。但他是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而我,会给他一个新的身份。”
他顿了顿,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秦风一眼。
“就像我给你的一样。”
秦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信。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他却说不出来了。因为他的脑海中,那个哭泣的女人的脸变得越来越清晰。她喊着他的名字——那个名字,不是他现在用的这个名字。
他的身体僵住了。手中的晶体光芒闪烁不定,像是受到了某种干扰。他的脑海中闪过更多的画面——那些画面比刚才更清晰:一座燃烧的城市,一个哭泣的女人,一双将他推开的手。还有一个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那个声音很熟悉。
但他想不起来是谁。
“你……”秦风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什么意思?”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但此刻,零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某个他一直不敢触碰的角落。他确实想不起十岁之前的事情。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
零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秦风,眼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怜悯,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像是看着一个迷路的孩子般的、带着一丝遗憾的情绪。
“你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零说,“当你准备好的时候。”
他转过身,带着他的人,消失在阴影中。
秦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中,那个声音还在回响。
球形空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没有人说话。就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沉重。
陈默看着秦风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要说些什么。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向林月,发现林月正盯着秦风,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的神情。
但她没有开口。
瘦猴没有放松警惕。他快步走到球形空间的出口处,探头向外看了一眼,然后回来,摇了摇头。
“他们真的走了。”他说。
然后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倒在地上的守秘派成员——三个被零击飞的,两个被捏碎武器的。
“还活着,”他说,“但伤得不轻。我们需要尽快把他们带出去。”
瘦猴蹲下身,正要检查一名伤员的伤势,却突然皱起了眉头。他感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发热。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黑色的符文,已经扩散到了他脚边不到一尺的地方。
他站起身,后退了两步。他发现那个符文扩散的速度在加快——就在他观察的这几秒钟内,它又向外扩展了半寸。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半个时辰,它就会扩散到整个球形空间。
没有人注意到,地面上那个黑色的符文已经扩散到了巴掌大小。它的边缘开始发出微弱的黑光,像是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也没有人注意到,那个一直静立的轮廓,在年轻人被抽走载体的瞬间,微微震动了一下。它的“视线”从秦风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个空了的容器上。
容器空了。但轮廓还在。年轻人的自我被夺走了。但秦风的身世才刚刚揭开一角。“空”不是终点——它可能是另一种“满”的开始。
陈默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张海川,又看了一眼那个空了的容器,最后看向那个神秘的轮廓。
“我们走。”他说,声音沙哑但坚定,“带上张叔,带上所有人。这个地方——马上就要塌了。”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知道。因为他的感知告诉他,这座星穹的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球形空间中,只剩下陈默、林月、秦风、瘦猴、昏迷的张海川,以及那个轮廓。
还有那座空了的容器。
以及地面上那个正在扩散的黑色符文。
它在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