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六章 底下有人 (第2/2页)
沾着和台阶上一样的细灰。鞋是旧的,左脚那只侧边开了个口子,用粗麻线缝过。
鞋里面没有人。
赵铁从她身后挤过来,看了一眼那双鞋,又看了一眼池子。他蹲下来,手指在鞋面上碰了一下,缩回来的时候指尖沾了灰。“鞋是热的,”他说,“人刚走。”
“往哪儿走?”阿月盯着池子。石室四面都是墙,唯一的出口就是她脚下的台阶,上来只有这一条路,她没碰到任何人。
赵铁站起来,围着池子转了一圈。走到池子背面那面墙的时候他停住了,蹲下来用火折子照了照墙根。墙根和地面接缝的地方有一道极细的黑缝,从上往下延伸,到了离地面两尺的地方没了。赵铁拿铁钎头顺着黑缝往下一划,石面上掉了一层薄片,露出一道暗门来。暗门只有两尺宽,不到三尺高,猫着腰才能进去。门缝里往外渗着和池子一样的光。
阿月走到暗门前,蹲下来往里看了一眼。门后是一段更窄的通道,斜着往下走,暖光从深处涌上来。通道口的灰面上也有脚印,和那双布鞋的底纹一模一样,脚尖冲里,往深处去了。
“这地方不止一层。”赵铁站在她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底下还有人。”
阿月没接话,把铁钎从腰后抽出来握紧,蹲下身钻进了暗门。通道比台阶更窄,肩膀擦着石壁,暖光烤得人脸上发烫。她走了十几步,通道突然往左一拐,前面豁然开朗。
底下是一间更大的石室,比上面那间大一倍不止。四壁和穹顶全是整块石头,没有接缝,像是一口气凿出来的。石室正中间立着一根石柱,从地面顶到穹顶,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石柱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十块石板残片,有的上面刻着字,有的上面是画,被暖光照得清清楚楚。
石柱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个子不高,穿一件灰布短褂,下面是条黑色裤子,脚上只穿了一只鞋,右脚光着,脚底沾满细灰。他正伸手摸着石柱上的文字,手指在刻痕里慢慢划动,像是在读。听见脚步声,他停住了手,但没有回头。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早。”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点笑,“上面那间石室的闸口是你撬的?”
阿月握紧铁钎,没往前迈。“你是谁?”
那人转过身来。年纪不大,二十出头,脸瘦,颧骨高,左眼下面有一道旧疤。他光着的右脚踩在石面上,脚趾缩了缩,像是地太烫。他看了一眼阿月手里的铁钎,又看了一眼从暗门里钻出来的赵铁,笑了笑。
“我叫沈望,”他说,“比你们早进来三天。”
他抬手指了指石柱上的文字,又指了指地上那些石板残片。“这地方我翻遍了。上面那口池子是‘地火眼’,底下连着地脉,热是热了点,但烧不死人。真正要命的东西——”
他顿了顿,右脚在地面上蹭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盯着石柱后面的阴影。“——在柱子后头。”
石柱后面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像是衣料擦过石面的声音。阿月把铁钎横在身前,暖光从石柱两侧照过去,照出了阴影里一个佝偻的轮廓。那东西蹲在石柱底座旁边,背对着他们,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在啃什么东西。指甲刮过石面的声音传过来,又尖又细。
沈望又退了半步,脸上的笑没了。“我进来的时候它就在那儿,”他低声说,“三天了,没动过窝,但也没让我靠近柱子。”
阿月盯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手里的铁钎攥得发紧。暖光在那东西的脊背上跳了跳,照出一层灰白色的皮,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跟石柱上的刻痕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