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杨易见嬴政,传六合剑符 (第2/2页)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这才站起身来,躬身道:“族长,陛下在章台殿等候,请族长随末将入宫。”
杨易却不急。
他抬脚便走,却不是朝着皇宫的方向,而是顺着正阳门的大街,慢悠悠地朝着咸阳城中逛去。
杨易道:“入宫不着急。贫道难得来一趟人间,先去这咸阳城里看一看。”
白起不敢有半分违逆,亲自陪在左右,一路随行。
这一逛,便是半日。
杨易走走停停,看看街边的铁匠铺,瞧瞧酒肆里的老秦人,偶尔还在城门洞子底下听一阵说书人讲古。白起亦步亦趋地跟着,堂堂杀神,此刻像个尽职尽责的向导,问什么答什么。
而鬼芈则彻底地放飞了自我。
糖蒸酥酪来一份,腊汁肉夹馍来两个,枣泥山药糕打包,桂花稠酒灌了一葫芦。这位方才还与天灾魔神杀得日月无光的玄冥血脉,此刻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一只烤羊腿,吃得不亦乐乎。
白起见状,暗自庆幸自己今日带的盘缠足够多。
咸阳宫,章台殿。
嬴政批完了最后一卷奏章,抬起头来,看了看殿外的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张仪侍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天子的脸色,试探着道:“陛下,这都快半日了,白将军怎么还没把人带过来?”
嬴政冷笑一声,道:“半日?哼,朕的人去请他,他倒好,让朕在这殿中等他半日。”
“好大的架子。”
“传旨,点三千虎贲,在宫门之内列阵。朕倒要看看,这位大天尊的骨头,是不是有他的架子那么硬。”
旨意传下,不多时,皇宫正殿之前,三千虎贲甲士列成一座杀阵。
煞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之中凝成一片血色云海,整座咸阳宫的气温都降了下去。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宫道尽头,一行人的身影才晃晃悠悠地现了出来。
为首的是白起,落后半个身位的是那个青衫道人,旁边还跟着一个抱着一包糕点的黑衣女子。
白起一踏入宫门,感受到那冲天而起的煞气,脸色骤然一变。
三千虎贲列阵,杀气封天。
这是做什么?陛下起了杀心?还是要在这位面前立威?
不管是哪一种,白起都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他正要快步上前通禀,就在此时,咸阳城的上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一只遮天蔽日的手掌,自九天之上轰然压落,带着一股蛮荒而又霸烈的古老气息,径直朝着章台殿的方向拍了下去。
轰隆!
章台殿的殿顶,被这一掌拍得粉碎。
烟尘冲天之中,一个威猛无比的白发男子自天而降,落在了大殿的废墟之前。那男子身高九尺,赤着上身,浑身肌肉如精铁浇铸,一双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
他二话不说,抡起蒲扇大的巴掌,照着刚从废墟里钻出来的嬴政,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嬴政被这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三圈,冕旒横飞,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满殿的文武,全都看傻了。
那白发男子指着嬴政的鼻子,破口大骂,道:“好你个不肖子孙!大老爷驾临,你不扫榻相迎倒也罢了,竟敢让大巫围他?还要让他来见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嬴政捂着半边脸,愣愣地看着来人,好半天才认了出来,道:“老……老祖?”
来人正是秦氏一脉的古祖,恶来。
当年正是他一手创建了秦国,大秦嬴姓一脉,皆出自他的血脉。
恶来根本懒得理会嬴政,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穿过宫道,越过三千虎贲,径直来到了杨易面前。
然后,在三千甲士、满朝文武、以及白起的注视之下,这位创建了大秦的蛮荒古祖,轰然跪倒,倒身下拜。
恶来道:“恶来拜见大老爷!”
杨易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恶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杨易道:“恶来,久日不见,你倒是修出了几分模样。”
恶来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道:“大老爷说笑了,恶来这点道行,在大老爷面前算个啥,后辈之人不成模样,惊扰了大老爷的游兴,还望大老爷不要见怪。”
说完他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侧过身,抬手引路。
恶来道:“大老爷,里边请,这秦殿虽然简陋,好歹还有几坛埋了万年的老酒。”
杨易点了点头,负手朝着大殿的方向走去。
恶来小心翼翼地陪在侧前方引路,那姿态活像是个伺候了主子几万年的老仆。
嬴政站在废墟之中,捂着脸,看着这一幕,一个字都不敢说。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张仪、王翦、白起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地跟了上去。
至于那三千列阵的虎贲甲士,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收了煞气,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笔直。
新设的偏殿之中,酒宴已经摆开。
说是酒宴,其实不过是几坛老酒,几碟秦地的酱肉。恶来亲自拍开了一坛埋了万年的老酒,浓郁的酒香霎时间飘满了整座大殿。
杨易居首座而坐,神情闲适。
恶来侍立在一旁,亲自执壶斟酒,那模样恭敬得让满殿的文武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嬴政换了一身常服,脸颊上还留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老老实实地坐在下首,腰杆挺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酒过三巡,恶来把陶壶往案上一放,转头看向嬴政,脸色又沉了下来。
恶来道:“政儿,你可知道,你这大秦的立国之本,那横亘北疆、镇压万界的剑气长城,是何人炼制的?”
嬴政一怔,道:“老祖,那剑气长城不是上古传下来的么?学生只当是上古先贤所留……”
恶来冷笑一声,道:“先贤?哪一位先贤有这等手笔?”
“那剑气长城,是大老爷当年一剑一剑斩出来的。一剑一山河,一剑一社稷,亿万道剑气熔铸成墙,横压北疆,这才堵住了混沌之外那些东西的进犯之路。你大秦立国以来风调雨顺,万邦来朝,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那道墙!”
“若没有那道墙,别说你嬴政,便是你大秦的祖宗十八代,早被墙外的邪祟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嬴政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恶来却还没有说完。
他站起身来,环视殿中众人,声音如洪钟一般。
恶来道:“你们只知道大秦以法治国,以武定乾坤,可你们想过没有,人道一脉,为何偏偏在你大秦出了中兴之象?”
“当年殷商之末,人道沉沦,天道压顶。是大老爷一手辅佐帝辛陛下,成就人族玄皇之圣位,为人道打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自那以后,人道有了根基,有了脊梁,你大秦不过是顺着那条路走下来的后辈。”
说到最后一句,恶来的唾沫星子几乎喷了嬴政一脸。
嬴政被骂得满脸通红,猛地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着杨易深深一揖到底。
嬴政道:“学生不知大天尊身份,多有唐突,还请大天尊降罪。”
杨易放下手中的酒爵,摆了摆手,道:“无妨。贫道今日来,本就是随意走走,不讲究这些虚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嬴政身上,那双平静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杨易道:“不过,既然见了,贫道倒是有一句话,要送给你。”
嬴政连忙躬身,道:“学生洗耳恭听。”
杨易道:“你大秦修的是人道,你嬴政求的是人皇。贫道且问你,你可知这人皇圣位,该如何去证?”
嬴政沉吟片刻,道:“学生以为,德被苍生,功盖万古,人道认可,便可证得人皇之位。”
杨易摇了摇头,道:“那是寻常的帝王之路,不是人皇之路。”
“昔年帝辛成就玄皇圣位,走的是以人道抗天道,以一族之力为万民开路的绝路。那条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后世之人沿着那条路走,走得再好,也不过是第二个帝辛。”
“你嬴政若想成就人皇圣位,只有一条路可走。”
杨易伸出一根手指,缓缓道:“一统洪荒,成就人道之霸业。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路可走。”
一统洪荒。
这四个字砸下来,整座大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仪、王翦、白起三人齐齐变了脸色。洪荒何其之大,仙秦纵然强盛,也不过是人间一朝。一统洪荒,那是何等的大业?
嬴政的呼吸陡然急促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杨易,眼中有一股火焰被点燃了。
杨易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袖袍轻轻一拂,一枚古朴的符篆凭空浮现,缓缓飘落在了嬴政面前的案上。
那符篆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流转着淡淡的青芒,符纹玄奥无比,只看一眼,便让人觉得其中有万千剑意在咆哮。
杨易道:“这是一枚剑符。”
“你若是有信心,便持此符,将那剑气长城炼成一柄秦王之剑。剑成之日,剑气长城便会消失,墙外之敌将长驱直入而你,将承载人道之大业,再没有退路可言。”
“你若是没有信心,便将这符篆好生收着,留给你大秦的后人,哪一代的后人有这个胆量,哪一代再来取。”
说完,杨易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
杨易道:“酒不错,贫道喝得很尽兴,恶来你这几坛酒没白埋。”
恶来连忙躬身,道:“大老爷喜欢,恶来明日便命人再挖几坛,给大老爷送到山上去。”
杨易笑了笑,迈步朝着殿外走去。
鬼芈抱着没吃完的糕点,打了个饱嗝,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嬴政捧着那枚剑符,心神激荡,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急忙起身追出殿外,想要再行一礼。
可他刚冲出殿门,殿外的长廊之上,哪里还有那道青衫身影。
夜风习习,月光如水。
杨易与鬼芈,已经不见了踪影。
嬴政回到案前,盯着那枚剑符看了许久,终于抬起头来,看向恶来。
嬴政道:“老祖,大天尊方才说,一统洪荒,方才可成人皇。学生有一事不明。当年玄皇帝辛陛下,难道不是一统了人道么?为何他证的是玄皇,而学生要证的,却是人皇?”
恶来闻言,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忽然叹了口气。
他在案前坐下,抓起酒坛灌了一大口,这才缓缓开口。
恶来道:“政儿,你问到了根子上。”
“当年帝辛陛下,以人道抗天道,那一战打得天地失色,最终以一族为代价,硬生生在天道的眼皮底下为人道凿出了一条生路。他的功业,高到了什么地步?高到天道至今不敢让人道再出一位玄皇。”
“你想证得人皇圣位,就得站到比帝辛陛下更高的地方去。”
恶来指了指殿外的夜空,声音低沉,道:“帝辛陛下守住了人道,那是守成之功,你要做的,是在守住的基础上,把人道的疆土推到整个洪荒。”
“守成者,可为玄皇,开疆者,方为人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