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拿勺的手拿不稳钢笔 (第2/2页)
这帮老师傅都是直肠子,一辈子都在跟油盐酱醋打交道,哪懂什么隐蔽战线的规矩和凶险。
虽说刚才让他们明早交信,可转念一想,这可是他们头一回写家书,难免激动。
万一信里头夹杂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被陈景垣刷下来,这封家书带不回去,老师傅们心里头得多难受。
沈砚转过身,顺着走廊来到陈景垣的门前,抬手敲了两下木门。
门很快被拉开,陈景垣还穿着白天那身衣服,镜片反着走廊的微光。
他侧过身,让出半个门位,“刘总厨,有事?”
“陈哥。”沈砚迈步进了屋,反手带上门,将心里的顾虑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与其等明早收上来再挑毛病,不如咱们今晚直接过去一趟,当面帮他们把把关。”
陈景垣听完,拉过一把椅子让沈砚坐下,“你想得很周到,保密问题不能马虎,但人情冷暖也得注意。”
他拎起脚边的黑色皮箱,看了一眼腕表,“我把林振海送来的现钞入完账,九点整,咱们一道去后院宿舍帮他们看看。”
......
夜里九点,俱乐部后院的员工宿舍里灯火通明。
六位老师傅把两张方桌拼在一块儿,桌面上摊着一沓信纸和几支钢笔。
李崇山坐在桌首,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右手三根粗短的手指死死夹着那支细长的钢笔,比划了半天也没落下第一笔。
他那双手常年抓铁锅、拍蒜头,指节粗大变形,掌心全是老茧,平时拎起一斤多的菜刀稳如泰山,这会儿捏着轻飘飘的钢笔,手腕子却直发僵。
旁边的周守民也是急得满头大汗,他左耳夹着根没点着的烟卷,一会儿抓头发,一会儿把写坏的信纸揉成团。
“他娘的,这‘罐头’的‘罐’字到底是啥偏旁?怎么越看越不像个字呢!”
周守民把第四张废纸团成球扔在脚下,起身推开凳子,拽住苏砚秋的袖子,“老苏,苏大先生,你读过私塾,快帮老哥哥我代个笔!要不然等我写完天都要亮了!”
苏砚秋正握着钢笔给江南的妻儿写信,一手小楷写得工整隽秀。
袖口被周守民这么一拽,笔锋一歪,他无奈的搁下笔,抽出两张新信纸铺平,“行了行了,你撒手!再拽,我这袖口都要撕开了。你想写啥,自个儿念。”
周守民嘿嘿一笑,双手撑着桌沿,弯腰凑到苏砚秋耳边,“你就给我家那口子写,说我在南方大饭店里吃香的喝辣的,天天肚子里都有油水,叫她千万别省着!”
“等拿到钱,先去割几斤五花肉,要肥膘厚的,熬出油,剩下的油渣给两个小崽子拌饭吃!”
“对了,再扯几尺结实的花布,给大娃二娃一人做身新衣裳,往年都是老大穿小了再给老二,咱今年不捡旧的了,俩人都有新的!”
对面的老吴正咬着笔杆子苦思冥想,听见这话,抬起头笑骂了一句,“老周,你当供销社是你家开的铺子呢?如今买肉买布那都得凭票,光有钱没票,你让嫂子拿啥去割三斤肥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