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军心动摇! (第2/2页)
猛地转过头来瞪着他,眼眶通红,声音嘶哑而尖锐:“你放屁!那是我爹!那是我亲爹!我爹种了一辈子地,连县城都没出过,他怎么可能收魏无忌的钱!他连魏无忌是谁都不知道!
”旁边另一个老兵也跟着骂了起来:“就是!那是我哥哥!我哥哥从小连鸡都不敢杀,老实巴交的一个庄稼汉,你说他撒谎?我看撒谎的是你!”
更多的士兵跟着喊了起来。有人指着城头那个趴在垛口上哭得直不起腰的老汉喊“那是我三舅姥爷”,有人指着那个抱着孩子嘶声喊“当家的”的妇人喊“那是我嫂子”,有人指着那个扒着城墙朝下挥手的半大少年喊“那是我弟弟”。
“大家都是老实人,绝不可能撒谎!”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吴大桂围在中间,像是无数根手指头戳在他的脊梁骨上。
吴大桂被一群小兵当面怒骂,气得浑身发抖。想他堂堂关宁军大将军,带着五万人马从山海关一路打到京城,什么时候被自己的兵指着鼻子骂过?
他攥着缰绳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嘴唇哆嗦着想要再吼些什么,可那些话到了嗓子眼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他知道。他比谁都清楚城头上那些人是真的。永平府被屠的那天,他亲手压下了斥候的回报,亲手把消息封锁在营中不许外传。他原想着等打完仗再回头收拾辽族,可此刻那层纸已经被魏无忌捅了个稀烂,他再怎么喊也没人信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猛地一甩马鞭,声音沙哑而暴躁地从牙缝里挤出来:“撤兵!撤兵!先回去再说!回去本大将军给你们解释!”
那些将领们听到这个命令的时候如蒙大赦,纷纷催马朝各自的营伍跑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撤了撤了”“后队变前队”“快走快走”。
五万关宁军在暮色中乱哄哄地朝后倒退,前队的人还在往前挤,后队的人已经开始朝东北方向跑了,整片军阵像是一锅被搅乱了的粥。
好在魏无忌收拢的难民不多。东西二厂在永平府和山海关一带搜救了十几天,从辽族的屠刀下救出来的百姓拢共也就几百号人,分到五万关宁军里,只有几百个士兵在城头上找到了自己的家人。
剩下的大多数士兵虽然心里也犯嘀咕、也担心家里的情况,可毕竟没有亲眼看到自家爹娘媳妇孩子,那股冲动便没有那么强烈。有人一边朝后退一边回头朝城头张望,有人攥着兵器闷着头不吭声,有人低声跟旁边的同袍嘀咕着“等撤下去再打听打听”。吴大桂的命令一下,这些人便半信半疑地跟着队伍朝后退了。
可那几百个找到自家亲人的关宁军士兵却是说什么都不肯撤。
那个叫狗娃的年轻士兵跪在地上抱着头哭了好一会儿,忽然猛地站起身来将兵器往地上一丢,声音嘶哑却清清楚楚地喊了一声:“我不走了!我爹还在城头上!我要去找我爹!”他拨开人群朝城门方向走去,旁边几个同样找到了亲人的士兵也跟着他朝前走。有人边走边喊“我娘在城头上等我”,有人朝身后的同袍喊“兄弟们别给吴大桂卖命了,他连咱们老家都卖了”。
吴大桂骑在马上远远看到那几百个朝城门方向走去的士兵,面色铁青地朝身边的亲兵挥了挥手:“拦住他们!谁不撤就砍了谁!”
可那几个亲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动。那些朝城门走去的士兵中有人回过头来朝亲兵们瞪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敢过来试试”的狠厉和决绝。亲兵们缩了缩脖子,最终还是没敢上前。吴大桂气得直跺脚,可他自己也知道眼下这局面已经控制不住了,再耽搁下去搞不好整支大军都要哗变。他咬了咬牙,猛地一甩马鞭朝东北方向冲去,嘴里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什么。
赵如构坐在马车里掀着帘子看着外面那片乱糟糟的溃退景象,面色灰败得像一张揉皱了的旧纸。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都到京城门口了,结果还是落败!
他攥着车帘的手指微微发颤,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吴大桂!等等朕!别把朕丢下!”那马车夫扬起鞭子抽了两下马屁股,马车颠簸着朝东北方向追了上去。张天师骑着那头灰驴跟在马车旁边,面色沉肃如水,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五万关宁军浩浩荡荡地来,狼狈不堪地走。那些士兵们沿着官道朝东北方向撤退,队伍拖得稀稀拉拉,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有人连兵器都丢了,有人边走边回头朝京城的方向张望。
城头上的百姓们还在哭喊,那些找到了亲人的士兵们还站在城门口不肯走,可大部队已经撤远了。魏无忌站在城头上看着那片正在远去的火把长龙和城下那几百个孤零零站着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笃定的弧度。他朝身后的诺雅点了点头:“开城门。把那些人都接进来。”
城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了。那几百个关宁军士兵犹豫了一瞬,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朝城门走去。那个叫狗娃的年轻士兵第一个跨进了城门洞,他爹已经从城头上跑了下来,父子俩在城门洞里抱头痛哭。其他的士兵们也跟着涌了进来,有人的娘在城门口等着,有人的媳妇抱着孩子站在人群里张望,有人扑上去抱住了自己失散多日的兄弟。
魏无忌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之后朝身后的东西二厂番子们吩咐了一句:“把他们都安置好。受伤的治伤,没吃饭的给饭。愿意留下的编入守军,想回家的发路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那几个辽族屠城的幸存者,让他们好好歇着。等打完了仗,送他们回老家重建家园。”
诺雅站在他旁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搭在城垛上的手背。魏无忌转过头来看她,她朝城下那些正在涌入城门的关宁军降卒努了努嘴,道:“还得是你,你这招比十万大军还管用。一句话便直接让五万关宁军溃不成军。”
“让五万关宁军溃不成军的不是我,而是吴大桂和辽族干的那些脏事!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干多了亏心事,自然会阴沟里翻船!”魏无忌淡淡的道。